第25章红窗影5
见她不说话,霁林顺着她的视线也仰头看了看天,随意兜搭道:“瞧着样儿,今儿下响就能落雪。”
持颐目光虚浮,人已像踩在浓云上,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似乎远远的,仿佛从天边飘回:“是要下雪了,"她又忽而燃起些希冀,“若大雪封了路,侯爷是不是回来得会更迟几日?”
霁林一脸自豪,说那倒不会:“寿北一年中有半年都在下雪,所以寿北人会走路就会骑马,更遑论侯爷是北地最骁勇的海东青,骑射之术远在常人之上。莫说大雪封路,就是踏冰过河、翻山越岭,于侯爷也算不得什么。”持颐一时不知该作何神情,只低了头匆匆道:“我先去办差了。“说罢便仓促离去,倒让霁林愣在原地,不知她为何忽然这般情状。持颐一路心神不定,待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站在了地牢门外。她在门外垂首立了半响,强自稳住心神。
昨夜房中情形已记不真切,自己是否暴露女儿身,只有魏长风知晓。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是死罪。他若真识破了,断不会这般轻易放过,更不会向霁林问出没头没尾的那句话一一
“不知南北可有差异?”
他必是觉察了什么,却还未拿准。
心绪渐平,持颐定了主意。只要自己行事如常,小心应对他的试探,饶是魏长风,也总没有将人直接剥衣验身的道理。地牢守门的卫兵见持颐独站许久,心事重重,神色晦明晦暗,终于忍不住出声:“先生可有事?”
持颐如梦初醒,走上前去:“我奉侯爷之命提审王福。”卫兵不敢怠慢,差人领持颐下去。
这是持颐第二次走进地牢。
持颐凝望着眼前层叠的暗影,恍然又想起那人的眼睛。那时他一身凛冽地立在她面前,身如长松高柏,却煞气腾腾,如修罗场里的阎罗王,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得灼人。
持颐只顾走神,未留意脚下,险些被块突起的石头绊倒。她低呼一声,踉跄两步方才站定。
卫兵提醒她小心,又贴心将手里的火把朝她脚下凑了凑。持颐口中道了谢,随即用力甩甩头,像是要挥开什么似的,将方才那抹挺拔的身影硬生生从脑海中屏退。
王福被关押在地牢的最里面,这里面持颐还是第一次进来。巷道狭窄,且纵横交错,若不是有卫兵引路,只怕她会完全迷失方向。自关押以来,王福已经在地牢中二十日。这里昏暗憋闷,不见晨昏,就算他一身金刚铁骨,二十天也能炼化成一滩浓水。果然,当持颐再次见到王福的时候,她已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那晚在军帐中审问王福时,他虽面青唇白、身子虚怯,总算还有几分精神,穿着也齐整。可眼前这须发虬结、浑身恶臭的囚徒,已难辨人形一一骨立如柴,满身污浊,气息奄奄。
持颐以袖掩面,侧首避开那股浓重的腥臭,蹙眉向看守:“他这一身血污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侯爷并未下令用刑。”“先生明鉴,王福身上的伤痕全都是他自个儿弄出来的。没有侯爷的钧令,末将不敢滥用私刑。”
看守怕持颐不信,挑火把凑近王福让她细瞧。持颐屏息凝神,逐处细看。
正如看守所言,王福身上的累累伤痕,多为指甲深掐抓挠出的破口,还有数处齿痕分明,皮肉半开半合露出可怖血肉,额角另有反复撞击墙垣留下的青紫血迹。
看守说:“起初裴将军命末将将他捆在木架上,后来日子久了,怕他撑不住,便移进监牢中。谁承想他竞自残,甚至还要自尽,末将们只得将他用布捆上,轮班盯着,再没敢松懈。”
持颐退后几步,换了几口气:“王福,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福被反绑在椅子上,极力睁开眼睛:“是…是谁?春先生?”持颐点点头,又意识到他可能看不清,复又清清嗓:“是我。”王福忽地笑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听着既疹人又可怖:“自打关进这儿,除了头一天裴远来过,再没别的人影,今儿,总算……又来人了。如今过去多少时日了?”
“二十天,“她冷眼看着面前苟延残喘的人,“你想方设法去赴死,为的什么?″
他笑够了,胸脯上下剧烈起伏:“春先生,你是侯爷身边近臣,求你,救救我。”
“想要我救你?”
王福乞求:“只要你能救我一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持颐没有犹豫:“好,"她应下,“只要你知无不言,我定向侯爷求情,不伤你性命。”
王福的眼睛睁大了些,露出些骐骥:“先生,你附耳过来,我都告诉你。”持颐迈步过去,行至看守身侧时脚步稍缓,却只略一停顿,仍稳步上前,立在王福面前。
她俯下身子:“你说。”
王福牵起嘴角,喉中滚出一声浊笑:“当年我报名入营时,连校场头一轮比试都未能过关。可后来呢?我不只稳稳当当地从了军,你瞧一一几年光景,竟也挣出了品阶来。"他说到此处,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捐狂之色。持颐微蹙起眉,冷看他一眼:“你的确有本事。”王福缓了口气:“当初帮我入营的,和一路保举我拔擢的,你听清了”持颐又靠近他三分。
“是………
王福话音戛然而止,忽地仰头啐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