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淅,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说起来,久保部长。”他说,“接下来还需要部长多多支持。”
久保诚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警剔。
“武藏监督请讲。”
武藏海举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细密的痕迹。
“我达到了票房争霸的胜利条件。”他说,每个字都象一颗钉子,“按照当初和永田社长的约定,作为胜利者,我有权从小森政夫和池田広明两位监督手中,挑选一个项目接手。”
话音落下。
周围一片死寂。
刚才还松口气的人群,此刻全都僵住了。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对话。这是宣战。
而且是在庆功宴上,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宣战。
久保诚矢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很细微,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深了一点点。但武藏海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张完美面具下,一闪而过的震惊,愤怒,和屈辱。
“武藏监督。”久保诚矢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这个,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武藏海歪了歪头,象在思考,“可是协议就是协议。我赢了,就该兑现。久保部长是公司资深部长,最讲规矩,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把“规矩”两个字咬得很重。
久保诚矢沉默了几秒。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
他必须回答。必须在这个场合,在所有人面前,回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干,但很清淅。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他说,“小森政夫是个好选择。他经验丰富,项目也相对成熟。”
客观。冷静。听起来完全是在为公司着想。
但武藏海知道,他在保池田広明。小森政夫平庸,但池田広明有潜力。弃车保帅。
很好。
武藏海点了点头,象是认真考虑了这个建议。
“既然久保部长这么说了,”他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我就选池田広明吧。”
话音落下。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久保诚矢的表情,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绷紧。那个瞬间,他看起来象一尊即将裂开的石象。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僵硬。
“明白了。”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安排。”
然后他转身,没有说再见,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边缘。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但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人群目送他离开,然后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武藏海身上。
久保诚矢退到窗边,独自站着,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他的背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显得很小,很孤独。
但没有人过去安慰他。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在往武藏海身边聚拢。
像铁屑被磁铁吸引,像潮水涌向低处。
武藏海举起酒杯,环视四周。
“正好大家都在。”他说,声音轻松得象在聊天气,“我的下一部电影,很快就要激活了。”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这次时间充裕,不用像《那海》那么赶。”武藏海继续说,“所以,我想把一切做到最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的几张脸。
“顶级的摄影团队,我要河井桑推荐的那几个。最快的剪辑室,我要三号室,全天预留。演员方面,我会和几个经纪公司直接谈,希望公司能全力支持。”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还有财务部的快速拨款信道。”武藏海看向人群中的财务部长渡边,“渡边部长,这次预算可能会比较大,希望流程能顺畅一些。”
渡边部长推了推眼镜,点点头:“没问题。武藏监督的项目,优先级最高。”
没有讨论,没有质疑。所有人都只是点头,只是承诺。
武藏海知道,这些话,窗边的久保诚矢全都听见了。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他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要绑定的不仅仅是资源,更是人心,是站队,是未来。
而这一切,都是在久保诚矢面前进行的。
象一场公开的凌迟。一刀一刀,割掉他的权力,割掉他的尊严,割掉他在这家公司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他要彻底了解了久保诚矢。
宴会继续。
音乐重新响起,笑声重新荡漾,香槟重新流淌。
武藏海被簇拥在中央,象个国王。部长们、课长们、制作人、经纪人,所有人都围着他,说着恭维的话,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