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府建筑出现在街道尽头时,阿纳斯塔修斯的目光却猛地凝固了。
在总督府主楼正门前,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雨后微湿的空气中缓缓飘扬。旗帜是鲜明的黄底,上面绣着黑色的双头鹰。
但那鹰……和他熟悉的、离开君士坦丁堡时随处可见的帝国鹰徽,不一样!
安格洛斯家族上台之后,为了与科穆宁家族做出区别,已经将原来的鹰徽做了一定的调整,作为君士坦丁堡出身的官员,阿纳斯塔修斯对于帝国的各种鹰徽造型都十分的熟悉。
而眼前这面旗帜上的双头鹰!鹰首昂起,姿态更为古朴、凶猛!
这是……科穆宁家族的鹰旗!是曼努埃尔皇帝时代,乃至更早的科穆宁君主们使用的样式!
一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在阿纳斯塔修斯脑海中炸响。
港口那些士兵陌生的口音和盔甲……
城内那些更象是激烈进攻而非静态防守留下的痕迹……
那些被他下意识归为“帝国传统”的鹰徽,此刻想来,图案似乎都更接近眼前这面更加古老、也更加凶猛的鹰……
还有这面高悬在总督府上,宣示着绝对主权的科穆宁旗帜……
所有的一起其实早就告诉他了,所有被他用“备战”、“佣兵”、“传统”等理由强行压下的疑点,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彻底冲垮了他赖以认知这个世界的堤坝。
特拉比松,已经陷落了。就在他航行于风暴中的这几周里。
不是即将成为战场,而是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不是来督促备战的,而是直接一头闯入了征服者的巢穴!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瞬间袭来,他感觉双脚发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边年轻随从的骼膊,才勉强站稳,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冰冷的汗珠。
就在这时,总督府那在他看来仿佛巨龙的恐怖巢穴般的内部,传来了清淅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个头发灰白、面容饱经风霜的老兵,他穿着一身历经风霜的帝国制式锁甲。
老人正是格奥尔基,他早已接到士兵的通知,等侯在这里了。
格奥尔基对两旁押送的士兵说道:
“把这几位从君士坦丁堡远道而来的‘贵客’,先请进去把。毕竟他们在总督府还有要事。”
……
阿莱克修斯拿起一柄小巧锋利的银质拆信刀,动作平稳地将那坚硬的紫色蜡漆划开。
他展开信纸,目光快速的扫过上面一行行的希腊文。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将信纸轻轻放回桌面,抬起眼,看向格奥尔基。
“那三个人,”他的声音清淅地回荡在办公厅里,“安顿好了?”
“是的,殿下。”格奥尔基微微躬身,“他们坚持要求获得与其帝国使者身份相符的待遇。”
阿莱克修斯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刚刚被他取下的蜡漆上的阿列克塞·安格洛斯的印章上敲击了两下。
“可以。告诉他们,他们的安全会得到保障。”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城市中央的那座市政广场,“毕竟,等会他们需要以最好的状态,出席这场盛大的集会,向帝国忠诚的子民们,宣读来自君士坦丁堡皇帝的诏书。”
格奥尔基是时表达了自己的忧虑:“殿下,您的意思是……要他们当众宣读那封信?”
“是的。”阿莱克修斯回答得极快,他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皇帝陛下给帝国忠诚子民们的命令,理应让所有人都听到。”
“这……是否太过行险?”格奥尔基的声音带着谨慎,“消息一旦以这种方式公开,可能会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骚动。是否先将这些人控制住,或者直接将消息给按下……”
阿莱克修斯摇了摇头,打断了老百夫长的话。
“百夫长,堵不如疏。君士坦丁堡说了什么,市民们迟早都会知道。与其让它在暗巷里发酵成各种扭曲的谣言,不如我们亲手柄它放在阳光下。”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封信的某个段落上。
“虽然,这三位使者的到来,是个纯粹的意外,也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但这封信……或许可以被我们利用起来”,阿莱克修斯站起身走到办公厅旁的的小间,躺在那张刚刚收拾干净床上闭上眼睛,“两个小时后记得叫醒我,议程得改一改了。”
不一会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