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定……说不动早就跟佐治亚人搭上关系了……”
“对!没错!”
“就是斯蒂芬诺斯轻敌冒进!”
“他现在人在里泽,到底在干什么?!”
一时间,议事厅变成了喧嚣的菜市场,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不在场的斯蒂芬诺斯。恐惧和自保的本能,让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统治者们,毫不尤豫地将失败与未知的责任推给远方此时根本不会开口辩解的他们的同胞。
康斯坦丁看着这群吵吵嚷嚷、互相攻讦的臣属,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这就是他统治的基石?一群只知道享乐和推卸责任的蠹虫!
“够了!”他再次咆哮,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沙哑,“现在!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喧嚣瞬间平息。所有人都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目光游移,有人甚至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袍子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激动的色彩:“总督大人!舰队…科穆宁的舰队,没有进攻!他们在港口外转了几圈,然后就…就升起满帆,继续向东去了!”
“什么?走了?”
“我就说嘛!他们肯定是看到我们城防坚固,吓跑了!”
“说不定只是路过的…”
“虚惊一场,真是虚惊一场!”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议事厅,瞬间又活了过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康斯坦丁看着这群瞬间变脸的家伙,胸口一阵发闷。他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传令兵:“你看清楚了?确实走了?往东去了?”
“千真万确,大人!往东去了!我还爬上了望塔看着他们跑远了才来禀告的。”
康斯坦丁沉吟片刻,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寻常。“立刻派出几艘快船,追上他们,然后远远地跟着,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在刚才的会议中,一直冷眼旁观的,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乔万尼·德西亚,热那亚共和国驻特拉比松商站的代表。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不时在总督康斯坦丁的脸上游弋着。
会议在一种荒诞的“胜利”氛围中结束后,乔万尼面无表情地回到位于繁华商业区的商站。他的书房里,一名助手早已等侯多时。
“先生,我们刚从一艘从克里米亚过来的货船那里得到一些零散的消息。”助手低声汇报,“船主说,他们路过西边的科提奥拉和奥伊纳翁时,看到港口似乎有异常,隐约有火光,而且没有看到往常的引航员和税务官。当时他们赶着交货,没有细究。现在想来……”
乔万尼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城市,缓缓开口:“西边据点可能易主,东部里泽战事胶着,现在又有一支强大的舰队无视特拉比松,继续东进……这意味着,特拉比松的局势有变化啊。”
他转过身:“康斯坦丁总督和他那群蠢货,还在为敌人的暂时离去而庆祝。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装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口袋里。”
助手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先生?是否要警告总督……”
“警告?”乔万尼嗤笑一声,“为什么要警告?我们的责任是为热那亚获取最大的商业利益,而不是替一个愚蠢且即将倒台的政权殉葬。立刻以最低调的方式,检查我们所有的仓库和帐目,做好……准备。另外,派人设法接触科穆宁方面,表达我们热那亚商会的……善意与中立。”
他顿了顿:“共和国必须永远保持和胜利者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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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派出的三艘特拉比松快船,凭借着船小灵活,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天黎明时分,于里泽城以西的一处海湾附近,追上了那支打着科穆宁旗号的舰队。
随后就见到这只舰队往海湾里面驶去了,再三踌躇之后这三艘快船还是决定跟进去看看。
然后,他们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心惊胆战——庞大的运输船正停靠在浅滩旁,无数士兵正井然有序地涉水上岸,并在滩头迅速整队。而几艘担任护卫的战舰,则横亘在运输船的前方,挡住了他们想要仔细查看的视线。
“掉头!快掉头!”侦察船队的指挥官,一名年轻的海军军官,嘶声下令,“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特拉比松!他们的陆军在这里登陆了!斯蒂芬诺斯大人恐怕凶多吉少,要抓紧时间征兵!”
三艘快船慌忙转向,桨手们拼尽全力,试图逃离这片水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海湾入口时,所有人绝望地看到,一支与海湾中舰队的规模大体一致的舰队,正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恰好封住了他们的去路!
桅杆上飘扬的,同样是那面该死的黄底双头黑鹰旗!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年轻军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试图指挥船只利用速度从舰队的缝隙中穿过去,但已经太晚了。东来的科穆宁舰队中,分出四艘桨帆船,如同离弦之箭,以更快的速度包抄过来。
战斗毫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