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了,罢了,我再去别处转转,至于这孩子……”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身影,“既然你家不情愿,那便留着自己养吧,反正有的是人情愿把娃子送来,求一条活路也求一份前程。”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脚就往外走。
“李兄!李兄留步!再商量商量!”
小官吏急了,连忙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着瘫软在地的刘氏低吼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带上,震落下灰尘。
脚步声和小官吏低三下四的劝说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呼啸的风里。
狭小昏暗的茅屋重新变得死寂。
朱元璋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计划成功了。
他抬起眼,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女人。
刘氏从地上爬起来,扑到那扇漏风的破木窗前,踮着脚拼命向外张望。
直到确认那两人真的走了,连影子都瞧不到,她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着土墙滑落。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着,眼神空洞。
片刻后,她眼神转成怒火和焦虑,不停捶打着地面。
“粮食!钱!都没了,都没了啊!”妇人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仿佛嚎叫似的,“这杀千刀的,这讨债的鬼!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猛地转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朱元璋,满是怨恨。
“都是你,你这没用的废物!扫把星!”她指着朱元璋,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在发抖,“早不洒晚不洒,偏偏这时候洒,你是存心要饿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朱元璋回视着她。
湿发贴在他的额头上,水珠顺着瘦削的脸颊滑下,流过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
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刘氏更加被刺激到了。
“瞪!你还敢瞪我?!”
刘氏爬了起来,抄起门边的一根细柴棍就想冲过去。
她的脚步迈到一半,又对上了那双眼睛,一瞬间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似的,心里那股邪火蓦然被压了下去,举起的柴棍没能落下。
妇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把柴棍狠狠摔在地上,转而开始更用力地拍打自己的大腿,哭天抢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捡回来这么一个赔钱货!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好不容易有条活路,还自己给断了!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在野地里看见你,还不如让你被野狗叼了去,也省得如今来害我!”
她哭骂着,在狭小的屋子里团团转。
“当家的,你个死鬼死哪去了!这时候还不回来,这日子可怎么活啊!粮食只剩一把了,钱一个子儿都没了……都是这丧门星,捡了他多一张嘴吃饭,什么也换不来!”
朱元璋安静地听着。
捡回来?野地?原来如此。
难怪一重生面临的就是要被卖,难怪这具身体这么瘦弱。
原主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好,不是亲生的就少了一层无谓的牵绊。
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茅草瑟瑟作响,也吹散了王刘氏语无伦次的哭骂。
那两个人被赶跑了,没有了被卖的危机,朱元璋这才有闲心继续环顾这个破旧的房子。
既然来了,既然活着,总得先弄明白这是哪里是什么朝代。
刚才他们交谈的时候,朱元璋不能完全听懂,但是能勉强推断出他们的意思。
不是官话,甚至不像中原常见的任何一处乡音,难道是以往的时代?
当务之急是要活下去,但是很明显这具身体所谓的养父养母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尤其是在他搅乱了他们卖孩子的计划,恐怕接下来会使什么恶心的阴招。
大不了就再重头来过。
从前四海未定时,他不过是一介乞儿,尚且能提三尺剑,荡平群雄,开创基业。
就算是虎落平阳,困于稚童之身,难道就真的成了俎上鱼肉不成?
笑话!
硬拼是下下策。
示弱乞怜?他做不来,而且也没用。
不如……
新的计谋划过这位开国帝王的脑海。
总得让他们知道,捡回来的未必是能随意处置的阿猫阿狗。
*
咸阳宫,深殿。
四壁矗立着玄色漆柱,上有蟠虺纹饰,在跳跃的灯焰下若隐若现,空气沉静肃穆,淡香萦绕。
嬴政跪坐于堆积如山的案牍之后,灯的光晕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眸。
他手中正执着一卷简牍,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殿内侍立的宦官们比平日里更加屏息凝神,连衣袂摩擦都不敢发出声响。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宦官趋步上前,在阶下低声道:“大王,李斯求见。”
“宣。”
嬴政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目光依旧停留在竹简的字里行间。
片刻,李斯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步履沉稳,神色恭谨,行至殿中依礼深深一揖:“臣李斯,拜见大王。”
嬴政这才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