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过去了,当初听过曼音蝶为宣王后歌唱的蜀都百姓大多都已白发苍苍,最年轻的也过了知天命的年岁。
而这一日来到这曼音谷的,更是少之又少。
其中就有两个结伴而来的老人。
他们是少时的玩伴,也是老来的挚友。
在九岁那年,两人相携来到曼音谷,看到了艳若桃李的宣王后被彩蝶环绕歌唱的景象。
那样神异美丽的一幕,她们记了几十载。
如今再次看见这一幕,两个老人露出震撼与怅然。
“曼音蝶又歌唱了!”
两个老人齐齐看向彩蝶环绕之地。
看见了那位一身碧裙的清丽少女。
钟天地之灵气,集万物之毓秀,九天降落的谪仙也不过如此了。
古老神秘的美妙歌声回荡在山谷中,蜀都游人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看着被彩蝶缠绕在中央的少女。
“是公主!”
“是咱们公主!”
其中有个妇人是蜀都珍宝楼的东家,昨日才接待过她们蜀国这位貌美动人的公主,甫一见彩蝶环绕中的少女便认出来了。
惊喜之下,那妇人喊出声,曼音谷都热闹了起来。
歌声回荡着,那是一种玄妙的曲调,像是模糊不清的呓语,温柔又缠绵。
啪!啪!啪!
被这美妙歌声环绕,齐姜正沉浸着,忽地听到一阵抚掌声。
“蜀国公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倾城绝色,得以在此地相见,不甚荣幸。”
“在下陈目,燕国来使。”
一刹那,齐姜所有的惬意和欢喜都消散了,心情十分操淡。
这下完了。
……
蜀王宫内,蜀王和陈目相对而坐,脸色天差地别。
一个胜券在握,得意洋洋;一个面色铁青,强忍着怒气。
“使者宽恕,我膝下就这一个女儿,才刚痊愈不久,想留在膝下承欢,怕是无福嫁往燕国。”
令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蜀王忍不住的手抖,强颜欢笑地说着。
他是多么希望陈目这个老匹夫能说出些动听的话,譬如放过他家乖女了。
但这都只是他的期盼,对方显然不会这样大慈大悲。
“蜀王糊涂,公主生了一副天人之貌,留在蜀国岂不是暴殄天物,嫁到我们燕国,凭着公主风姿,必得我们王上宠爱,到时蜀国不也跟着沾光,更得大王器重?”
陈目此言不虚,二十年前,燕王尚春秋鼎盛有一宠姬,是一位蔡国的公主。
因为蔡国公主的缘故,积贫积弱的宋蔡国也跟着水涨船高,借着燕国的势人口土地暴涨,国力蒸蒸日上。
虽然后来又因为蔡国公主的香消玉殒而没落,但曾经的好处也是实打实,引得无数小国争相效仿,但蔡国公主后,再无一位姬妾得过此等宠爱。
陈目说出这样的话,若听在其他小国国君耳朵里自是不甚欣喜。
但蜀王只觉得厌恶。
靠卖女儿得来的好处他才不屑,尤其还是把女儿卖给一个比他年龄还大的老翁!
燕王去年才过六十大寿,都能做他家乖女大父的年纪了,怎可相配?
蜀王气愤下,脸色难免不好,导致一眼看过去便是在强颜欢笑。
但陈目并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将这位清丽脱俗的蜀国公主带回去献给王上。
若是王上见了蜀国公主齐姜的美丽,定然会对他更加器重。
这样一来,他便能压过吕叔崖一头,重新成为王上面前第一红人。
想到这,陈目愈发坚定了心思,对着蜀王齐匀的姿态也强硬了许多。
一个小国国君罢了,还敢违逆燕国?
笑话!
“蜀王应当也不是蠢人,一个公主,能为蜀国带来福祉,也就能带来灾祸了,蜀王可要好好考虑啊!”
气定神闲,陈目的甚至笑吟吟的,他笃定了小小蜀国不敢回绝。
燕国之威势,当今世上堪堪匹敌的屈指可数,哪是一个小国寡民的蜀国可比?
到时候燕军南下,吞狼逐虎,怕是蜀王都得吓破胆。
这也是蜀王的弱处,只见他面如土色好半晌,才颤着嘴唇道:“那、那就依燕使所言。”
说完,蜀王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晦暗。
陈目见蜀王屈从,自得一笑,满饮盏中米酒,大笑出声。
“蜀王聪颖,在下归燕,定会为蜀国美言。”
说着,陈目举盏相敬,蜀王强撑着笑意举盏回敬。
但对饮的一瞬,无人看见蜀王眼中的狠厉。
他的乖女,绝不能去给燕王缙这个半截入土的老货做姬妾!
盏中酒液入喉,蜀王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也彻底成型了。
……
蜀王宫,瑶英殿。
齐姜焦灼地坐在秋千上,裙琚荡起柔软的涟漪,如微风中轻晃的碧荷。
她现在无比悔恨,悔恨自己为何要去那曼音谷看会唱歌的蝴蝶。
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家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遇到燕使了!
越想越难过,齐姜将秋千一停,如热锅上蚂蚁开始在樱树下转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