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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入0号基地时,铁山和柳叶在浓雾中伏击他的场景。
那种眼神,一模一样。
但兔子的眼神比铁山和柳叶更原始、更本能。
铁山的警觉是训练出来的,兔子的警觉是活着活出来的。
“你几岁?”苏寒问道。
兔子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不会普通话。”老人道,“他只会当地土话,还有一点点——一点点——汉语。”
苏寒蹲下来,平视着兔子的眼睛。
他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兔子。
兔子没有接。他看了一眼压缩饼干,又看了一眼苏寒,然后转头看向老人。
老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兔子这才伸手接过压缩饼干,但没有吃,而是放在鼻子
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吃。他用舌尖舔了一下饼干表面,尝到了咸味和麦香味,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
压缩饼干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比野兔肉好吃,比野菜好吃,比用玉米面做的窝窝头好吃。
他三口两口把半块饼干吃完了,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寒手里剩下的那半块。
苏寒把手里的半块也递给他。
兔子接过去,这次没有闻,直接塞进嘴里。
“他想跟着你。”老人道,“他吃了你的东西,就等于认了你。这是这个山谷里的规矩。”
苏寒站起来,看着兔子。
兔子也看着他,嘴角还沾着压缩饼干的碎屑。
陈怀远道:“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在山里追一只野兔,追了三公里,翻了两道山梁,最后徒手抓住了那只兔子。”
“那年他十岁,赤脚,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狗,没有任何工具。他自己就是工具。”
苏寒看着兔子那双赤脚,脚底板那层厚厚的茧,不是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是从在山里跑、在石头上跳、在荆棘丛中穿行,日积月累积攒下来的。
那种茧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活着活出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苏寒问道。
老人转过身,朝着山谷深处又吹了一声口哨。
这一次不是短促的两声,是一个长长的、起伏的音节,像是一句话。
山谷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
从梯田上面的木屋里、从溪边的窝棚里、从山坡上的树林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孩子。
有男有女,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大人的旧t恤、打补丁的裤子、塑料拖鞋、草鞋,有的干脆光着脚。
他们沿着田埂走过来,在老人身后站成一排。
没有人话,没有人打闹,没有人东张西望。
他们就站在那里,像十几棵种在田埂上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苏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有那种眼神——警觉的、锐利的、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猎物的眼神。
“这些孩子,有的是边境少数民族,父母在劳作中去世了,没人管。有的是被遗弃的孤儿,刚出生就被扔在山里,被路过的猎户捡回来养大。”
“有的是退役老兵的后代,老兵的户口在部队,退役后不了户,孩子跟着没有户口,上不了学,只能在深山里长大。”
“他们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没有学籍,没有任何国家承认的身份。”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但他们是这片山里最优秀的猎人。”
“十岁的孩子能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过夜,十二岁的孩子能用石头砸中三十步外的野兔,十四岁的孩子能在没有指南针的情况下在山里走三天三夜不迷路。”
“你们要教的东西——射击、格斗、爆破、侦察、渗透——这些东西,他们不需要从头学起。”
“他们天生就会。你们只需要教他们一件事——怎么把这些本事用在保家卫国上。”
苏寒看着那十几个孩子,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兔子。
兔子的目光还在他身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寒很少在成年人身上看到的东西——信任。
苏寒转过身,面对老人:“我能单独测一下兔子吗?”
兔子听完,走到苏寒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苏寒蹲下来,用手指向山谷深处的方向:
“从这里出发,翻过那道山梁,然后回来。不设路线,不设时间,不设补给。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在两个时内回来。”
他不需要兔子听懂他的话,老人会把意思转达给他。
老人用当地土话对兔子了一遍。
兔子听完,看了一眼苏寒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老人,然后转过身,跑了。
这一次,他不是沿着田埂跑的。
他直接从梯田里穿过去,赤脚踩在水田的泥浆里,泥浆没过脚踝,他跑起来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