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既辛酸又可怜。原来她一直引以傲的宝贝,在旁人眼中,只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东西而已。
她盯着成真,喃道:“妹妹懂得可真多。”“我外大父离任后,便在家乡开了间医馆,我跟他学过一段日子的医术。”成真将药膏放回何媛手中,温声道:“多谢媛阿姊的好意,可我这是真的不缺任何药膏了,玉竹正在给我做新的红花膏呢。你们这一个个的送药膏过来,是盼着我以后还受伤吗。”
“你呀,将手伸过来。"崔恂手中拿着棉布巾。“我来吧。”
何媛想接过棉布巾,崔恂却并未将手中布巾递过去。两人僵持着,崔恂瞟见她停在半空中的双手,察觉不妥后,他随口编了个理由,“你还未沃盥,我来吧。”
对这话,成真简直哭笑不得。
怎的,给她包扎伤口还要像祭祀一般将手洗干净才能干吗?成真察觉出何媛面色有些僵硬,将手伸了过去时,还不忘安抚地哄道:“大兄这是想拿我来练手呢。等下次换药的时候,我让媛阿姊来为我包扎,可好?”
鬼灵精,崔恂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
何媛注意到崔恂眼尾的笑意,点头后,她也跟着笑了笑。气氛这才没有继续陷入胶着的尴尬。
“春分,快给媛阿姊倒杯热茶。"成真热切地继续道,“初雪下过后,融雪的时候最冷了。媛阿姊,大兄,过几日你们来我这,再叫上季父,我们用染炉染炉有些小,怕不够季父吃的,我们用温鼎吃些热乎的烫肉可好?”“随你。"崔恂宠溺道。
何媛紧接着含蓄地应了一声。
崔恂将棉布巾一圈圈缠绕在成真的手上,同时叮嘱道:“下次再碰到这种事,你就该多学学崔如莞,跟父亲服个软,父亲便不会再动这么狠的手。若今日我再来晚些,你的手怕是得打得皮开肉绽,父亲才会停下来。”“这次伤口愈合好,心就再也不会疼了。”话毕,成真冲崔恂弯了嘴角。
那一抹弧度的笑容似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却依旧松松垮垮。而笑容中仅剩的甜,就像潮了的饴糖,入口是涩涩的甜,紧接着便是如何也阻挡不住的苦。崔恂知她的故作坚强,柔声又道:“那下次,你先同大兄说。”成真忆起方才,双眼立时盈着亮光。
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兄,你是如何请来母亲的呀?”自成真记事起,母亲就从未出过听泉院一步,幼时她就算在外面同季父一起闯祸被人扣留,也是大母来将她同季父领走。回去的路上,大母先是将季父狠狠地数落一遍,她则乖乖地缩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安分地当个听客,而后她再同季父一同去祠堂跪一晚上。跪完回到听泉院时,母亲看见她因打架嘴角而留下的青紫,不会问一句缘由,也不会关心一句话,她故意在吃饭时提起惹祸一时,母亲总会冷淡地回复她,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所以成真从未想过,向母亲求助,因为她早已能预料到结果。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她早已经没了期待,也不埋怨,平静地接受就好了,反正一切都会过去的。而听到此话的崔恂,正在给布巾打结的手明显一顿,油灯的火光在他如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来回地闪动。屋外雨声传入耳畔,变得更加急切,泥土的腥涩味因骤雨冲刷也愈发清晰。
崔恂闪烁着目光,心绪微微战栗着,答非所问道:“小真,母亲同三叔母已为我相看了未来的新妇,年后……
“眶当”一声传来。
何媛手中的漆耳杯不慎从她手中滑落,温热的茶水滚了一地,白雾随之散去。
“媛阿姊,你没事吧?“成真被分了心神。她转头吩咐道:“春分,快收拾一下。”
而此刻的崔恂如坐针毡,他不得咬紧牙关,忍受着缠绕如麻线般的心心绪。他刚想说出口的所有话,却因回想起方才母亲同他说的话,而被硬生生截断。那些的话字字诛心,却是他不得不承认的血淋淋的事实,更是他必须承受的报应和锥心之痛。
他们之间,永远横着魏家、吴家、成家,三家人的性命和冤魂,如何也无法跨越。他已经成为这个世上,最不配同成真站在一块的人,更何况还有伦理级常。
他若再往前一步,要置成真于何地。
到时候,她又该如何想他呢?旁人又该如何议论她呢?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切的真相呢?
他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毁了她。
突然的打断,让崔恂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不知等会该如何将话给圆回来,他怕自己会再次失控,可他更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成真。他必须快些离开,好捕饰住自己的狼狈和龌龊,他还怕成真会猜到。他不敢想象。
他还奢望着,他能一直做她的兄长。
崔恂失魂落魄地起身,嗓音略微发哑,“时辰不早了,大兄还有公务要处理。小真,早些歇息,大兄先离开了。”
成真本想起身去送送大兄。
但崔恂离去的速度太快,她才起身,就不见了崔恂的身影。何媛见此,匆忙起身道:“成真,我这不小心弄湿衣裳,我就先回去了。”成真点了点头。
何媛稳住自己急躁纠结的心绪,慌乱地穿上翘头履,走去廊下时,她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先前来时搁下的油布伞。拿回油布伞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