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几日,京城的茶楼酒肆里,最热闹的谈资便是太子与江侧妃的回门。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亲自陪着江侧妃回门,带了好几车礼品,绸缎、玉器、古玩字画,堆得满满当当的,那排场,比正妃回门也不差什么了。”
“可不是嘛。我表弟在太傅府当差,亲眼瞧见的。太子殿下对江侧妃可体贴了,下马车时亲手扶着她,走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步子等她。”
“江侧妃真是好福气。落水落出一段锦绣姻缘,皇上赐婚,太子宠爱,连回门都这么风光”
“嘘,小声些。听说这事情也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这里头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少议论为妙。”
这些闲言碎语,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过京城的街巷,飞过高墙深院,飞进了永宁侯府的角角落落,最终落在了楚婧嫣的耳中。
她坐在窗前,手中攥着一方帕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方才珠云从外面回来,将听到的闲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她——太子陪江璃回门、带了几车礼品、亲手扶她下车、放慢步子等她
桩桩件件,都像是刻意说给她听的。
楚婧嫣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他真的对她那么好?”
楚婧嫣的声音有些发颤,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珠云低着头,不敢看楚婧嫣,轻声回道。
“听说是的。太傅府的人都在说,太子殿下对新侧妃很是上心”
“够了!”
楚婧嫣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盏被她带倒,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珠云连忙上前收拾,却被她一把推开。
“都出去。”
楚婧嫣的声音冷得像冰,“谁都不许进来。”
珠云和珠月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楚婧嫣终于撑不住了。
她跌坐在椅子里,手肘撑在桌面上,捂住自己的脸。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袖口。
她不想哭,可眼泪却止不住。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君容晟娶侧妃是迟早的事,她早就知道。
可真正听到君容晟对江璃那么好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像被揉碎了似的,疼得喘不过气来
楚婧嫣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桌上那套新换的白瓷茶具上——那是她前两日让人从库房里取出来的,成色极好,釉面光洁如镜。
楚婧嫣看着那套茶具,忽然觉得刺眼。
她猛地一挥手,将那套茶具从桌上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碎片飞溅,茶水四溢,在地上铺开一片狼藉。
楚婧嫣看着那些碎片,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不能这样下去。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情绪被江璃牵着走。
她还有机会,只要太子妃之位空悬一日,她便有希望。
江璃不过是侧妃,她楚婧嫣要争的,是正妃的位置。
楚婧嫣迅速冷静下来,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落笔写起来。
“太子殿下如晤:自殿下禁足以来,臣女与殿下已许久未见。臣女心中牵挂,却不得相见,日夜难安。闻殿下大婚,臣女虽为殿下欢喜,却亦不免黯然神伤。殿下可否拨冗一见?臣女有要事相商,亦有许多话想对殿下说。”
写完了,楚婧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措辞得当,没有太过直白,也没有太过隐晦,便折好装进信封,封上火漆。
“珠云。”
珠云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不敢多问,只是垂手而立。
楚婧嫣将信递给她,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现在送到太子府。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珠云接过信,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楚婧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丛被秋风扫落的菊花,目光清冷而坚定。
她不能输,也不会输。
她等了那么多年,谋划了那么多年,不能因为一个江璃就功亏一篑
而此刻的太子府,书房内,君容晟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
江璃站在他身侧,手执墨锭,不紧不慢地研着墨。
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墨锭在砚台上均匀地画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窗外隐约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江璃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研墨便是她此刻唯一该做的事。
君容晟批完一份公文,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抬眸看了江璃一眼,目光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