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纸笺
他原本并不该来的。
御前事务堆叠如山,他伏案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奏折,朱笔起落之间,却是头一回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朝局起伏,或生杀轻重。反而是那一抹仓惶退去,却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身影。姜慕退下时,白皙的脸庞分明已经尽失了血色。卫祈烨终究还是凝眸片刻,缓缓搁下手中朱笔。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念头来得突兀,却让他再不能静坐,终究还是破例,亲自去那耳房看她。姜慕本便仍惊惶未定,骤然见卫祈烨不声不响的立在那里,一时又是慌乱不已。
屋内昏暗,卫祈烨的面容一半因雾色昏蔼而隐去大半,明晦不定,语气却少有的极其温和。
到底满心牵念之人如今近在咫尺,唇边便不由自主地缀了几分温存的笑意。卫祈烨扫了眼屋内堆得极满的东西,“若是不舒服,这些补品便都是给你补身子的。”
姜慕只匆匆看了一眼,那些堆叠整齐的金丝木匣一眼便知名贵。她亦何尝不明白,他是皇帝,只一句吩咐,底下人自会竭尽所能的搜罗了最好的送来。
又因为着投其所好,兼之以免失了分寸,送来的并不全然是补品。放眼望去,已是满目琳琅。那些堆叠在一起的金银珠翠直晃的她眼晕。她低头颔首,只推拒着谢恩,却并不肯收下。皇帝双唇轻抿,这些时日他已然十分了解姜慕的性子,清淡,谨慎,甚至有些过分自持。他顿了顿又道:
“你如今身子尚未好全,这几日便不必当值了。”话音落下,昏暗的屋内一时静的出奇。
想到姜慕身子不爽的因由,两人四目相对,又匆忙各自移开,皆有几分难言的羞赧。
良久,皇帝方轻咳一声。
姜慕在昏暗中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才发应过来自己这般皇帝未必能看的清楚,便弯身下去,强撑着想要行礼谢恩。
却到底因为她一向瘦削单薄,又历经这一番折腾,身子尚未尽好。才刚刚弯下腰,顿觉双腿一软,竟险些向前栽去。他身子向来爽朗康健,立刻便眼疾手快地伸手向前,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堪堪落于她的腰间。
他一把扶住了她。
原本只一颔首,关切的话方至唇边,恍惚间,鼻息便又闻到那抹清冷却极淡的幽香,若有似无,却偏偏勾人心魄。
好不容易才将歇的那些念头,一时便又如细雨初过。已是万物复苏。
不过是微微阖眼的功夫,心绪便已失了分寸。“姜慕。”
他低声开口,语调里却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暗哑。“……你根本便是存心。”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扣住她的腰身,将那一抹盈盈一握的纤盈箍在怀中。铺天盖地的龙涎香顷刻间迫来,又如一张罗网般徐徐收紧,将她整个人囿于其中。
姜慕已觉头脑发晕,尚且来不及躲闪,那人的双唇便覆了下来。他鼻息温热,唇齿间仍是那抹清淡的好闻气息。近的让人无处可逃。只瞬息间便令她愈发眩晕。
姜慕唇舌皆被摄取,恍惚间,只能发出几句低声的鸣咽。又因唇齿间皆是他的气息,二人呼吸交缠,让她只觉得头愈发昏沉,连脚步都虚浮,因而也便只能愈发依赖于他。
明明双手想要上前推拒,却又被他故技重施,牢牢以单手压紧她的双手,就势按在他的胸口。
她甚至能隔着那身龙袍,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沉缓有力。天地昏沉。
他以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心,闭了闭眼睛,方轻轻叹息一声。仿佛是在和自己较劲一般,半响才勉强放开她。眸中满是不舍,却是用了十二万分的努力和克制。他必须要走了。今日恰好便是每月一次例行素斋的日子。纵然卫祈烨眼下心思已不在此处,可为着孝道,却也不得不去。“你先好好歇息……
“朕新在御前添了些人手,往后便由她们来照顾你。”姜慕心底一惊,连忙便要垂首推拒。
皇帝却已误了时刻,又特地不愿她总是推拒,便轻轻在她如玉般凝滑的脸颊留下一道轻吻,便要离去。
“乖。”
到底积压政事繁多,批复又耽误了些功夫,待皇帝匆匆乘辇到了慈宁宫,太后和郭太妃、乔太妃已经从经阁诵经归来。太后见是卫祈烨来了,忙不迭便露出和蔼的笑意。心疼他近日因政事操劳,两位太妃不便过多叨扰,向皇帝行礼问安后便各自退下。
太后吩咐棠疏传膳。
虽是素斋,但御膳房向来对慈宁宫是头一份的敬重,每每素斋,皆是样样精美周全。
桌上菜式清雅,纵是清汤寡味,也要摆出些精致的花样来,倒是丝毫不输荤膳的用心。
卫祈烨淡淡看着满桌珍馐,心思却早已不在此处。只静静想着,姜慕那般清瘦,也不知道近来可曾好好用饭没有。太后见他神情疏离,心思俨然并不在此,只含笑着命棠疏布菜,又亲自为皇帝舀了一碗汤。
眼前汤羹透亮澄澈,悠悠泛着香气。
卫祈烨不好拂了太后的面子,只略略尝了几口,便放下汤匙。太后兀自拿着锦帕拭了嘴巴,方语气温和,淡声道:“皇帝上回品了这道雪映琉璃羹,甚是喜欢。哀家便记在心底,每每用膳,皆让御膳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