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夜半思亲
“我害怕,我不走了!”
子央他们从井陉县向东进入整条井陉古道最险峻的一段路,也就是白石岭东天门,陡坡是四十五度,攀登起来极其困难。子央发现自己恐高,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要缩成一团。
丑夫说:“这路也就是上百里,要是赶车,一天就能走完。可是现在赶不了车,靠两条腿要走两三天,这样吧,你要是害怕就去车厢里躺着,把这段路走完你再出来。”
“不不不,“子央惊恐地大叫,要是不坐车,她有可能会滑落山崖摔死;如果坐车,百分百去死,还会连累这一群人。子央为了逃避坐车,她开启四驱模式一-手脚并用在四十五度的陡坡上爬。丑夫看她那样子,就尝试让她放松一下,说道:“你看,这漫山红叶是不是很好看?”
子央不想看,无奈子央眼神好,因为就在山中,站得高看得远,视野开阔,她就是不想看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这壮美雄伟的太行山。子央也想放松,,就和丑夫讨论:“为什么下过雪了还有红叶?”“只要北风起,这些红叶都会跌落枝头,看着还好,实际上这些红叶早被冻死了,只留残骸在枝头。走吧,还要接着赶路。”子央说:“那时候天下有那么多诸侯国,等到七雄并起的时候,这天下看着还好,实际上早就羸弱不堪,就跟这叶子一样,看着光鲜,实际上已经是魂魄守着枯骨。”
丑夫发现她小嘴挺能说的,就说:“你阿父不在,别在这里随时随地讲歪理。”
“怎么是歪理呢?"子央得意:“我这是在做阅读理解。”丑夫发现她开始讲胡话了,尽说点自己听不懂的,就不搭理她。子央只能胆战心惊紧靠着石壁走路,当爬到山顶四面八方都无遮无挡的时候,子央感觉自己就是四驱模式也过不去了。她蹲在原地没动,前后都在等着她。
石举着马车说:“主君,我背着你过去吧?”“不要不要。"子央赶紧摇头,说道:“让我缓缓,我缓一缓就行。”子央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非常难行,马车无法通过,后面的侍卫分担了行李,石负责搬运马车,马匹就交给夏侯婴负责,丑夫只需要保护子央。薛欧和东十七他们早几天就离开了,所以这次没一起行动。子央真的很怕,她头一次知道自己恐高,恐惧到每走出一步都要给自己鼓起巨大的勇气。
丑夫抱着剑站在子央身边,说道:“要不然我背着你过去吧,你把眼睛闭上,趴在我背上,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不,我要自己走,我总要自己走。"<1子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一天仿佛是一万年那么长,时时刻刻都在恐惧之中。等到天快黑了,丑夫让大家就地休息原地扎营的时候,子央看着茫茫太行山居然觉得不过瘾。
她确定自己没有受虐爱好,她觉得不过瘾的原因是每走一步都有成就感,是那种恐惧、自豪伴随的成就感。
如果让她明天再走一遍,她绝不会答应。
天色慢慢暗下来,周围生起篝火,侍卫们拿着肉放在火上烤,罐子里熬着小米粥,夏侯婴提醒石赶紧搅拌,再不搅就要湖锅了。子央起身走过去,在火堆边坐下,夏侯婴把一只烤好的鸡腿给子央。子央拿着鸡腿对着火堆发呆。
丑夫问:“你怎么不吃?呆呆地想什么?”“想我父母。"子央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去年想起父母她的眼泪总是不自觉地流出来,现在再想起他们,已经很平静了。丑夫以为她想起的是始皇帝和芈夫人,就说:“你出来一阵子了,想家也正常,慢慢地就不会想了。”
子央没问他有没有想过家,也没问过丑夫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她只是在陌生的地方想起了父母,尽管身边喧嚣,但是对她而言,这种喧嚣的环境反而让她放松起来,任凭自己的思绪如脱缰野马一样开始回忆往昔。半夜子央睡不着,从帐篷里钻出来,裹着披风举着一根燃烧的树枝,拿自己防身的小刀蹲在一块大石头旁刻字:
陉道险且长,寒夜思故乡。
他日若重逢,共话此风霜。<1
子央刻写了一遍,觉得还不错,又拿刀加深刻痕。丑夫就说:“你半夜弄出点动静还让不让睡觉了?你们秦人真是有毛病,都喜欢刻石吗?走到哪儿写到哪儿!烦不烦!不要留下你身份的信息,小心被人发现。”
丑夫走到子央身后蹲下,看到刻写的内容,就问:“是不是后悔了?从这里南下,出上党入潼关就是关中了,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没有,"子央让他替自己举着树枝照明,拿小刀一点点刻。丑夫就发愁:“这还没走出太行山呢,你就这么念家,要是走到了齐国,你是不是想起关中就哭的能养鱼?”
“才没有。”
丑夫靠在石头上说:“我现在发现了,暴君的心也是软的。”子央凶巴巴的对丑夫说:“干嘛这么说?我劝你想好了说啊,看见这是什么吗?灌钢匕首!你说得不对我囊你。”
“我还不能说话了?暴君杀了那么多人,给自己的孩子寄信居然动用传递军情的手段,还写了那么多!这着实出乎我的意料。"<1子央看了看他,就说:“我给你引用一首文豪的诗,是这么读的,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