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五章
萧允衡觉轻,自那回在柳州遭人暗算受了重伤,他更是比从前多了几分警惕之心,近旁一有风吹草动,便能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侧目看向身侧,明月已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也不知是梦见了谁,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
月色下,能瞧见她鼻翼翕动,她应是梦见了伤心事,小脸上湿湿的,眼角下还有两道泪痕。
他凑近了细听。
离得近了,能听见她一遍遍地低声唤着:“娘,…她醒着的时候,总不肯给他个好脸色,处处与他针锋相对。从前韩昀随手写的几个字,她都像得了宝贝似的珍藏着,日日放在她的荷包里不让人触碰。
如今换成他,一切便大不相同。
他送她的扳指,她随手就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抵作马车费;他大度地不跟她多计较,寻了支花样清雅脱俗的玉簪子给她,她不知好歹,当着他的面儿把簪子扔了。
他恼她,可他到底也没对她做什么,只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生闷气。方才他来了她屋里,一时情…动与她亲近,她竞哭成这般。泪痕未涸,眼泪还挂在腮边,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委屈。他气尚未消尽,可这会儿见她这般模样,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心心软了一半,伸手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
明月睡着没醒,只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将她抱在了怀里。她乖巧地伏在他怀中。
“娘,阿月想你。”
撒娇又带着委屈的语气,像一片羽毛,在萧允衡的心头上轻轻拂过。自从被她识破身份后,这还是她头一回愿意主动靠近他。她渐渐止了哭,偎在他的臂弯里蹭了两下。他垂眸凝望着她,悲喜难辨。
她梦见了她的母亲,这会儿在他怀里如此乖顺,大抵也是因为将他误认作成了她的母亲。
明知她认错了人,他仍是贪恋眼下这难得的温馨。他轻叹了口气,手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脊背,如同哄个孩子一般安抚着她。明月似有所感,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软软的:“娘,你留下来陪着阿月,别再走了,阿月不能没有阿娘。”他将她拥得更紧,凑近她的耳畔,小声跟她耳语:“阿月,那你一直乖乖的。”
明月泪意过去就有些乏了,不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唇边还带着甜甜的笑。一夜好眠。
明月醒来时,天还未亮。
她移目望去,萧允衡还阖眼睡着未醒。
昨晚她背对他而眠,下半夜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醒来时却被他搂在了怀里。她眉头蹙起,轻轻将他推开,没喊白芷和薄荷进屋伺候,索性披衣起身,穿鞋下床。
下地走了几步,便觉得腰酸痛得直不起身来。她又羞又臊,更多的是气。
自第一回同过房后,萧允衡对她多了几分耐心温柔。除了头一回疼得厉害,后来的几次并不如何的疼。也不知萧允衡从哪儿学来的,时常花样百出,非拉着她一同尽兴了才收手,反而叫她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她不喜跟他做那档子事,但也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能少受点苦楚总归是好的。
昨晚许是她惹得他动怒,他分外凶狠,那架势十足要把她整个人都一同卷入腹中。
正望着窗外发愣,一双手臂从身后将她圈在怀里,明月僵了一下,终是忍住了没躲。
萧允衡弯下腰,下巴贴在她肩头:“在瞧什么呢这么出神?”约莫心情不错,他语气比昨晚温和了许多。明月乖顺地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萧允衡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时辰还早着,不再多睡一会儿?”她垂下脑袋,声音低低的:“睡不着,所以…四处看看。”他觉出她的乖巧,心情愈发愉悦,鼻中嗅着她淡淡的发香:“饿么?我命人端饭菜过来。”
明月默默摇了摇头。
她本就不饿,何况这个时辰丫鬟婆子大多都还睡着未醒,何必弄得劳师动众,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萧允衡轻笑一声,在她脸颊上浅浅啄了一下:“那便陪我一道用饭。”他唤了白芷进来,吩咐她去厨房叫厨子做早食,转身去了净房洗漱。大大大
如此平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段时日,明月也逐渐摸索出一些名堂来。只要她装得乖顺,不去触碰萧允衡的底线,他便不再拿话刺她,待她也温柔许多,依稀间竞有几分从前韩昀才有的温润模样。她没再犯傻,没法待他如从前她待韩昀那般,也没再去挑战他的耐性。他的逆鳞便是她忤逆他,只要她不闹着说要离开他,他便能跟她和和睦睦地相处下去。
萧允衡将明月的转变看在眼里,以为她终是想通了不再跟她犯犟,他心情大好,时常打赏下人。
宅子里的一众仆妇和小厮俱是松了口气,在栖云轩当差的丫鬟婆子尤为如此。
先前萧允衡每回过来,她们是又喜又怕,喜的是明月哪日得了宠,她们能跟着一道过上好日子。奈何两位主子要好的次数不多,总闹得不欢而散,连带着她们当下人的也不免跟着吃挂落,能不被大人当作出气筒已是万幸。而今萧允衡来栖云轩,一派满面春风,有时高兴起来还会叫人打赏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叫他们如何不欢喜?
萧允衡对明月的转变也是暗暗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