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那头去。”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搭着些不相干的闲话,他没说他的艰辛,她也没道她的孤苦,闲言碎语,几处辗转,直走来林子外头。林外风怒雪紧,刮得人脸上生疼,她卷翘的睫毛上挂了片晶莹霜花,只朝前头眺望着。
他却悄悄斜下眼看她。
天荒地乱里,没有旁人,她不留神踩滑了,他便出手拉住她,他肩上积了雪,也只她肯替他拍一拍。
仿佛多年前就认得,故人重逢,相亲得自然。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不到,童碧知道是给那车夫诓骗了,不过她上当上得习惯,心里虽有点怄气,到底没抱怨。
燕恪忽然问:“你到那林隐客栈做什么?”
童碧没好意思照实说,只扯着个笑,“去探个朋友,他今日应是在那客栈歇脚。”
他点一点头,童碧反问他去嘉兴做什么。
他默了一阵,冷冷答道:“去寻兄嫂。”
“亲兄嫂?你去投奔他们?”
他只含笑摇头。
看来他也不说实话,倒也是,萍水相逢,把家底倒出来做什么?童碧便不问了,抿住嘴,朝前望去,终于瞧见风雪中漂浮着几只红灯笼!
那客店院墙上挂着酒幌,三面两层楼房,瞧那装潢想是家有些名望的客店,里头不知几多暖和。童碧恨不能立时冲进去,温壶热酒,痛快吃它一顿热汤饭。
眼见天将黑了,再往前去,只怕也进不了城,她看燕恪一眼,“你也在那客店里歇一夜吧,城门只怕就要关了,赶也赶不上。”
燕恪嘴角朝下一撇,没奈何也没奈何得十分潇洒,“我没钱。”
总归是帮人帮到底,救人救到家,也是看在他这副皮相的面上,童碧不耐烦地解下包袱,里头胡乱摸出五两银锭子来,“喏,我这里有,今晚的食宿费,我替你出了。”
他略带讥笑,“白替我出,你很有钱么?”
“谁白出?等你投奔了兄嫂,拿了钱,可得回桐乡县去还我,还有利息!”
燕恪给她剜了一眼,就把笑敛了,摆出张冷冰冰的脸,“我可没说要住,你这叫好心眼挂在鼻头上,强做给人看。滴水之恩要人涌泉相报,充好人也充不像样。”
客店就在眼前,天愈发黑,雪愈发紧,童碧不信他能在这寒天冻地里窝一夜。她把银子在他眼前晃一晃,“你不住我可自己进去了啊。”
说着连蹦带跳朝那门前赶。
“住!”
童碧回头瞅他,“那还不还利息?”
燕恪一笑,大步赶来,“随你算多少,将来总归连本带利还你便是。”
她跳去院门前拍打叫门,燕恪在她身后阴沉了目光,笑意也散在昏暝暝的天色中。
他方才瞥见了,她那包袱里约莫有四五十两银子。不管将来作何打算,银子都是缺不得的。
未几店内伙计提着灯笼来开门,一径踅过场院,进到客堂里,这雪夜倒热闹,堂中宾客满座,吃酒说笑,热火朝天。看来时辰不算晚,只是天黑得早了些。
看穿戴有做买卖的,有拖家带口走亲戚的,也有些上京赴考的举人老爷。举人老爷嚜,多是有些年纪的,堂内坐的年轻男人没几个,童碧只管盯着那几个年轻的瞧。
照敏知说的,那苏宴章二十二岁,生得一表人才,该是鹤立鸡群才是。可她睃了半天,并未见一个出众之才,可别是叫敏知那丫头诓了。
她在柜前扭着脖子看,倏听见燕恪敲了敲柜案,回过头来,见他一条胳膊搭在柜上,人攲靠在柜上戏谑一笑,“可曾找见朋友?”
“要你多事。”她翻他一眼。
燕恪将身子站直,“非亲非故,我多事做什么?不见得我这么得闲。”说着,放低了声,“付定钱了。”
童碧知道他是怕人家听见他一个大男人要个女人出银子,脸上挂不住。她偏不给他脸,吊起嗓门,“付什么?”
柜案里头那掌柜笑嘻嘻道:“小店的规矩,住店要先付一半定钱。”
童碧故意把包袱大声搭在柜上,好叫人家看钱是她出的。
谁知正摸银子呢,燕恪就在旁朝掌柜笑,声音不高不低,正能叫满堂宾客听见,“欸,男人家成了亲就是这点不好,连个傍身钱也没有。”
为了他自己的体面,硬把她说成是他老婆了!
童碧唯恐给那苏宴章听见,一双眼又心虚地满堂乱睃,仍没寻见个拔尖的人才。大概真是给敏知哄骗了,要么是那苏宴章没在这里,要么是隐在其中,并不出挑。
她一灰心,老婆不老婆的,也懒怠同人分辩了。只凑去燕恪耳边,咬牙道:“你再乱说话,把你赶去荒郊野岭里头喂豺狼!”
正说着,掌柜的顺理只递来一把钥匙,“西面二楼第二间房,爷奶奶可要吃晚饭?”
童碧却道:“要两间屋子,饭送到房里去,我那间要一荤一素两个菜,两碗白饭。他那头一碗稀饭一碟咸菜就够了。别擅自弄多了啊,多了我可不给钱。”
掌柜的又瞧燕恪,燕恪只一笑,“依她吧。”
这回他话虽没多讲,也没胡讲,可这两个字带着些宠溺的无奈的口气。那掌柜的一听,了然地抿着笑点一点头。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