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瑜猛的拍案而起,酒液泼溅在锦袍也浑然不觉。
接着一个箭步窜到侯成面前,一把将对方抓住。
侯成却不怵他,手掌一把攥住周瑜手腕,将他推得跟跄后退两步。
尔后方铁青着脸,沉声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温侯追至博望坡,中了刘备那大耳贼的埋伏,三万联军折损大半!”
“你们那位孙将军,气运不济,被刘表旧部黄忠击落下马,当场被生擒了去!”
“刘备那厮根本没往北去,此刻大军已然折返,就要杀回来了!”
周瑜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烈晃了一晃,跟跄着扶住身后的案几,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最终还是一屁股跌坐回座上。
刘备不是该急匆匆北归,去黎阳伐袁绍吗?
怎会突然反杀回来?
吕布孙翊摩下三万步骑,追击刘备六千殿后之兵,十倍兵力优势啊,刘备怎会有胆量在博望坡设伏?
更别提孙翊,那可是孙策最疼爱的亲弟弟,一身武艺虽不及孙策,却也算得上勇冠三军。
竟会被黄忠那刘表旧将生擒?
一连串的剧变,在周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僵坐在座上,脑中乱作一团麻,无数个疑问盘旋交织,一时竟是目定口呆。
“不好,我们中了大耳贼的诱敌之计!”
一声惊喝打破死寂。
程昱猛的拍案而起,手中酒樽“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
他顾不得擦拭胡须上的酒渍,跟跄着扑到舆图前,一把将其扯下铺在案上。
“我想起来了,博望坡那里地势狭窄,两侧坡起多为密林,中间只有一条窄道通行,正是天然的设伏之地!”
程昱手指重重敲在舆图,指着一处空白处道:“刘备根本没打算去伐袁绍,他不过是借着黎阳易手的掩护,故意放出北归的风声,就是为了引我们追击!”
“那黄忠与刘琦必是诈败,沿途丢盔弃甲,看似溃不成军,实则是为了将我们的追兵一步步诱入博望坡的陷阱!”
“周都督,你我都被他骗了,我们当初不该极力劝温侯他们追击啊!”
周瑜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亦跟跄着凑到舆图前,脑中飞速回忆着此前的种种细节,无数线索串联起来,真相如利刃扎进心头。
“此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当真是神鬼难测,那边哲远在黎阳,何人还能为刘备设出如此精妙的诡计?”
他猛的转头看向程昱,眼中满是惊骇:“你我二人,都成了刘备棋盘上的棋子,被他如此戏耍?”
程昱颓然下,连连摇头叹息:“不管是何人出谋划策,我军兵败已是既定事实,温侯大军折损大半,孙将军被俘,刘备却率得胜之师杀来,这宛城如何守得住?”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瑜惨白的脸上,语气沉重如铅:“更何况,孙将军乃贵军主将,如今落入敌手,贵军群龙无首,即便有心拒敌,又何以再战?”
“叔弼!”
周瑜猛的攥紧拳头,心头陡然一阵绞痛。
出发前孙策握着他的手,托付之词仍旧历历在目啊。
他当时可拍着胸脯保证,定会护得孙翊周全。
可如今呢?
若不是他一心想要趁势追击,力排众议劝说吕布孙翊出兵,孙翊怎会落入这般境地,沦为刘备的阶下之囚?
若是孙翊有个三长两短,他又有何颜面去见孙策?
周瑜彻底乱了方寸,猛的起身冲到侯成面前,再次死死抓着喝道:“我们叔弼将军,他到底是生是死?”
侯成被他摇得险些站立不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摇头叹道:“我突围时只听闻孙将军被黄忠擒住,至于生死存亡却实在不知,只怕还得等温侯收拢残兵归来,方能知晓详情。”
府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瑜摇摇晃晃倒退数步,颓然的跌坐了下来。
“为什么局面会演变成这样,为什么——”
黄昏之时。
吕布统帅着败军,终于撤回了宛城。
北门城楼上。
“都是尔等,若非尔等劝吾追击那大耳贼,吾焉会为其所败?”
城楼上,吕布将头盔狠狠砸在了地上,没好气的冲着二人大发雷霆。
程昱惭愧的低下头来,无言以应。
周瑜却无视吕布埋怨,急问道:“温侯,我家叔弼将军是生是死?”
吕布心头一震,欲言又止,只能摇头一声叹息。
周瑜心头一凉,顿时涌起一丝不祥预感。
“都督,叔弼将军他,他——”
潘璋眼中含泪上前,却吱吱唔唔难以开口。
周瑜急了,抓住潘璋喝问道:“叔弼他到底是生是死,快说!”
潘璋长叹一声,垂泪道:“璋事后曾潜回博望坡打探消息,从捉拿的刘军士卒口中得知,叔弼将军竟被刘琦那狗贼亲手给,给——”
纠结半晌后,潘璋才一跺脚,从牙缝中吐出“杀了”二字。
周瑜脑子嗡的一声作响,身形摇摇晃晃倒退半步,只觉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