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僵在座上,神情恍惚愕然。
那般神情,俨然耳朵产生了幻觉,听到了此生最匪夷所思之事。
沮授,田丰,审配等“亲尚派”,皆是如此。
哪怕是郭图,辛毗等“亲谭派”,亦是神色震惊错愕。
所有人质疑的目光,齐聚向逢纪,竟无人相信其所说。
府堂内,死一般的静寂。
突然。
审配第一个跳了出来,上前抓住逢纪,激动亢怒的质问道:“刘备正亲征孙策吕布,大军皆在南阳,怎可能突袭我黎阳城?”
“就算他突袭黎阳,我黎阳有一万七千精锐,还有七千骑兵,又怎会一夜之间失陷?
“”
“我军岂能全军复没?”
“三公子又焉能被那麹义所害?”
“逢纪,你谎报军情,诅咒三公子,你该当何罪!”
审配是被激刺到语无伦次,连珠炮似一通质问。
袁尚可是他们河北派的主心骨,他们全力拥护的袁家未来储君啊!
袁尚若死,河北派的天就塌了。
故他一时情绪失控,宁愿相信是逢纪失心疯,也不愿相信袁尚被杀。
“正南言之有理,刘备就算是声东击西,明攻南阳实取黎阳,至少也要三五万兵马,方可袭破黎阳。”
“如此大规模兵力调动,我细作必会有所示警,不等敌军进抵黄河,业城援兵就会赶往黎阳。”
“现下却毫无示警,黎阳怎么可能突然间就失陷?”
“三公子和近两万步骑,又怎会突然间全军复没?”
沮授也站了出来,声音沙哑的质问道。
大堂内轰然炸裂。
河北派也好,汝颍派也罢,无不是激动震惊,冲着逢纪质问起来。
“刘备并未起大军,是那麹义率两千兵马登岸,以战车——”
逢纪是眼中含泪,遂将黎阳一战的经过泣声道来。
从麹义摆却月阵,令袁尚燕赵铁骑踢上铁板,到张绣率西凉骑兵从上游偷渡袭取后方——
再到袁军全面崩溃,高览被斩,袁尚被麹义亲手所杀——
黎阳一战经过,残酷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弧月之阵?两千弩兵破我一万七千步骑?”
“这——这怎么可能?”
郭图,审配等面面相视,仿若听到天方夜谭。
逢纪则跪在地上,哭丧着脸道:“我也不敢相信,可麹义那弧月阵,就是这般了得,由不得我不信!”
说罢。
逢纪再向袁绍一拜,悲愤道:“主公,三公子为那麹义所害,你要为三公子报仇雪恨,报仇雪恨啊~~
此一言,将审配,沮授等河北谋士,统统从震惊引向了悲愤。
这一刻,他们方才意识到,河北人的天塌了。
他们所拥护的袁家未来储嗣,就这样死在了黎阳,死在了麹义那个叛贼的刀下。
袁绍丧子,遭受重创。
他们河北派则失去了未来。
袁熙被俘,袁尚被杀,袁谭将毫无争议的成为袁家唯一的储嗣。
将来袁谭继位,郭图等汝颍派,必得重用。
他们河北派将彻底失势。
念及于此。
审配扑嗵亦跪在了地上,向着袁绍悲愤叫道:“主公,麹义残害三公子,主公当为三公子报仇雪恨啊~~”
沮授虽未拜,却是仰天一声长叹。
“吾早提醒过主公,三公子年轻气盛,不可令之守黎阳。”
“主公偏是不听,偏是不听,酿成此等苦果啊~~”
田丰拐杖击打着地面,口中悲愤埋怨,懊悔无限。
郭图,辛毗二人,最初的震惊后,却悄然对视一眼。
二人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窃喜。
袁尚陨命,黎阳失守,于袁绍而言自然是重创。
可对袁谭,对他们汝颍派而言,却是天大的利好!
只是二人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敢表露,亦是跟着跪伏在地,表现的比逢纪等还要悲愤。
此时的袁绍,还处于冻结凝态。
逢纪沮授等人的争执对话,将他一点点解冻。
袁绍身体开始发抖,嘴角开始抽动,眼框渐渐开始模糊,手中拐杖已握到咔咔作响。
“吾儿显甫“,凝固中的袁绍,陡然间一声凄厉之极的悲叫,一头栽倒在了案几上。
“主公——”
众人大乱,一拥而上。
郡府之内,乱成了一锅粥——
黎阳失守,袁尚被杀的噩耗不胫而走,转眼传到沸沸扬扬。
邺城大震。
直至深夜时分,昏厥中的袁绍,方始被救醒过来。
“显甫!”
“麹义,你这不忠不义的奸贼,吾要杀你,吾要亲手杀了你~~”
方一苏醒的袁绍,便挣扎着起身,口中悲愤欲绝的大叫。
只是刚刚挺起身来,袁绍只觉胸口气血上涌,“呜”的一声嘴角便浸出一丝老血。
沮授等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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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袁绍第三度气到昏厥,第二次见了血。
身心接连遭此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