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神弃榜(十七)
薄光封宫以后,直接起身离开大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这一路罕见的未落雷雨,无有玫瑰一-因为此刻他也好,埃或是阿蒙也罢,都在等待着今夜梦境的降临。
有些事隔着天幕观看,和自己亲历终究有所不同。他不知道那两位主神现在是何心情,但从今夜天幕开启后,自己身上那止不住蔓延的神纹便可知,埃与阿蒙的情绪绝对算不上平静。于是这一刻,薄光与后者几乎同时闭上了眼,迎接着这场幻梦的到来。而薄光走后,主殿里的众人却还未散场。
反而正是因为薄光离去,他们说起话来才真正无所顾忌起来。听着这些大臣从帝都的各种防御工事,讨论到薄光之后是否会如天幕般神婚,再畅想到当世人类因薄光获得天赋的可能性后,实在有些听不下去的薄月直接开口打断了这场讨论:“容我提醒各位一句,三主神如今还完好无损地端坐在云端。”
和先前还抱有着获取重臣好感的态度不同,这一次二皇女薄月的话显然犀利了太多:“各位大抵是太急着喝庆功酒,所以没看见一些弹幕所言。如果我没有年老眼花,那么我记得刚才弹幕中有学者曾提过一句,在他们的研究判断里,第三纪元神明与人类的信仰关系并非是单纯的眷顾与奉予,而是更接近于一场争逐养分的掠夺。”
其实也不怪诸臣没捕捉到那条天幕,毕竞今夜放出的一幕幕实在过于震撼。无论是薄光弑神还是阿蒙宣誓,又或是天空于神婚中赴死、深渊在天空神殿中抢婚,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头晕目眩,更何况以上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夜的天幕上。
要不是薄月从薄光踏碎神庙时,就比起幼弟的情感纠葛、更关注后者的力量强度以及对方屠尽诸神的成功率,她也不会在铺天盖地的弹幕中精准捕捉到那一条。
这条弹幕最初出现在埃沉睡后,而薄光即将引雷屠神的时候。当时宴会上的诸神惊诧于薄光的神力,认为薄光是因为得到了埃的一半权柄而如此之强。正是那时,有弹幕出言否认了这一点。薄月到现在还记得那一连串弹幕的每一个字。
[或许在正常人、包括那个纪元的神明自己看来,人类只是供给他们力量的养料。而人类之所以能使用他们的力量,不过是因为他们在养分充足后,无意识给予的些许反哺。一旦某天他们死亡,这群凡人必然会随之失去这份来源于他们的馈赠。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如果单纯只是反哺者与供给者,那么在神明厌恶人类、拒绝眷顾对方时,为什么人类还是能使用他们的力量?就像神明从人类的情绪中汲取养分一样,人类即便没有任何天赋任何世界本源,却同样可以从神明的情绪中汲取养分-一无论那份情绪是爱是憎。所以让我来形容的话,我觉得神明与人类更像是并蒂共生的花。」
[其中繁盛者可以尽情汲取孱弱者的力量。而如果弱者率先攫取到了足够的养分,那么这条花枝上的得以盛开的便不再是神明而是人类。更通俗易懂点说,只要薄光得到埃的情绪够深,那么他非但不会因为埃的沉寂而失去天空神力,反而很可能会直接将其取而代之,成为世上唯一的天空之神一-而这很可能就是真正杀死神明的唯一方法。」
[当然,最后那句只是我的大胆猜测。可万物生长自有其规律,我不认为人类生来就该在食物链底端,我也不认为神明生来就永恒不死。也许正是因为当时的人类没有得到过世界的任何眷顾,才更容易在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取代神明。所以埃与薄光那场亘古未有的荒谬神婚,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他们两个在奇迹般地互相拯救。]
这一刻,薄月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背出了这些弹幕。背完以后,在殿内的一片骤寂中,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神婚是挺浪漫,可薄光想成为的是终末之神。哪怕他和曾为原初的三主神进行三场神婚,他也只有原初之神的一半权柄。所以诸位在举杯称庆前可否想过,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成为那逆转一切的终末?”
“是靠着成为半神后,能与神明一般肆意掠夺所有生物情绪、从而提升自己力量的能力;还是靠着像诸神那样,给自己设下禁制而提升自我的方式?如果是前者,得多少生物的情绪才能配得上终末这个本源;而如果是后者,又是怎样的禁制能强到让他补足那一半的缺口?”
起初,一旁的薄星还没将胞姐的话当回事,只当这位又开始了她固有的未雨绸缪。
然而听到后面,薄月的每一问都将他问得一愣一愣的。到了最后,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和胞姐看的究竞是不是同一场天幕了。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啥也想不出来的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问自己的胞姐道……所以?”
薄月那一瞬默默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叹息压进了自己的咽喉中一一她现在也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为什么能跟这个蠢弟弟较劲那么久,靠他足够清渝愚蠢吗?
得亏最后上位的是薄光,不然她真的要气死了!“所以,在提防一些神明狗急跳墙的同时,我们也得提前注意帝都里其他族群的动向,万一后面天幕上的薄光对他们动手了,我们也能提前有个防范。”“而且天幕和现实不完全是一回事。比起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