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当饵,后者的成功性的确远胜前者。只是相信归相信,此刻薄光已经厌倦了情感这种东西,他只想子然一身地走着前路。
如果阿蒙一直执着于让他立誓,是因为最初自己诞生时那份被忽略的嫉妒,那么今日,他愿意给他补上最后一个礼物。于是这一瞬,薄光抬起眼对上了阿蒙的金眸。在后者带着笑意的注视中,只听薄光缓缓开口道:“我在此立誓一一从今日到明日,从现在到未来,从此刻直至死亡,我会像爱我一样爱着阿蒙。”这就是他补给阿蒙的,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献礼。所以阿蒙,就到这里吧。就让一切的嫉妒结束于今天。而自他开口的刹那,阿蒙的笑便一寸寸消失。到了最后,到了指代明确的"阿蒙"二字被诉诸于口时,后者那双本就偏暗的金眸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暗沉。那绝非不悦,而是深渊在无声动荡。“我说过吧……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如果要在喜欢的程度加上一个形容的话,那么,那一定是我愿意为之赴死的喜欢。尤其是今天,尤其是刚才你开口的时候。”什么意思?
先前埃面具坠落时,薄光就想过这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等到后面阿蒙耳扣掉落,他的这份怀疑便更上一筹。而今日,在这样的情况下,阿蒙忽象将聆听他的声音与愿意赴死等同,这几乎等同于将答案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果然。只听阿蒙继续道:“既然我的小玫瑰都已经立誓,那么我是不是该给出回礼了?如果我告诉你说,三主神的面具、耳扣、颈环分别代表着他们的不看、不听、不说,你会联想到什么?”
“对。这是我们给自己设下的戒律。”
“已知神明天生情绪稀缺,于是在第一纪元只有神明的情况下,诸神便名自设下了戒律,并从中获得情绪维持自身生存所需。既然是戒律,打破以后自象会有所反噬。”
“不看者看向尘世,从此目光必然得停伫在破戒者身上;不听者聆听人间,从此聆听之声必然得源自于破戒者口中;不说者同样如此。”“说的再简单点,埃只要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他就会死亡;而我,只要一段时间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也会在寂静中赴死。所以薄光……”说到这里,阿蒙垂眼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玫瑰,“无需厌弃自己。早在我们破戒的一刹那,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他知道,他果然知道。
听到那句“厌弃自己”,时隔许久,薄光忽然又一次感觉到了心脏的抽痛。可那不是誓言的反噬。
不仅是因为他已经二十岁,更因为就像阿蒙说的一样,誓言成立的前提是他首先得爱自己。
可那场雨落下以后,他哪还有爱这种东西?“小玫瑰,你不会觉得这些话就是我的回礼吧?"在他无视着那份陌生的痛楚时,此刻阿蒙却又在笑了,“这当然不可能。”“我听闻人类会在最重要的时候交换誓言。在你如此难得的诞辰里,我给你的怎么可能会是那样无聊的礼物?”
“我会爱你胜过自己一一这才是我给你的真正回礼。”这种事哪怕不用誓言,薄光也已经知道了。他曾以为阿蒙对他是嫉妒使然。
可此时此刻,这一切唯有爱字可解。
阿蒙爱他。
是那种拒绝聆听人世千万次,只为等一个心知肚明的谎言的那种爱。有那么一瞬间,薄光忽然觉得命运真是荒唐到可笑。明明连他自己都不爱自己了。
可谁能想到,此时此刻他最想杀的那位神明,却是这个世上最最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