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眷榜第一位的天幕点亮,薄帝国就在下雪。可现在并非冬日的12月,而是秋季的10月。
所以这自天空纷纷而落的雪花源自于谁早已不用言说。比起阿蒙,薄光承认,他更不想见的是埃。在那个神诞日之后,其实相较于试探阿蒙,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去往埃的神庙直接问询后者。
以埃的脾性,只要他现身,就绝不会说谎。而从神诞日后薄帝国某段时间连绵不绝的暴雨来看,他若是前往埃的神殿,后者大抵不会不见。
但薄光没去。
倒不是因为可笑的自尊心一一就像他对薄雨说的那样,早在最初没得选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自尊这种东西。
他就只是单纯地不想而已。
既然在神诞日离别时已经决意赴死,他又何必再勉强自己?于是哪怕那段时间他的心脏被誓言反噬到常常骤痛,薄光也再未踏上去往埃神神庙的道路。
如果后来没有天幕,或许那日的离别就是他与埃的最后一面。偏偏天幕出现了。
时隔多日,通过天幕重顾自己与埃的过往,薄光其实也觉得自己那时候的气性颇为可笑。
埃生气理所应当,可他自己却没什么好气的。毕竞从一开始他就是怀揣目的而来,用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爱,试图一步登天地走向神婚。本就是动机不纯,之后神婚计划失败,他实在没必要那么的恼羞成怒。
至少埃让他明白了人类和神明间生而便有的天堑,让他知道了力量的重要与获得神力的方法。
更何况埃的确爱他。
想到前两夜天幕放完的午夜梦回,薄光悄然闭了闭眼。人没办法完全被理智驱使,当年很多事以他当时的视角根本无法看得太过分明。
他只看到了埃面具的坠落、眼神的动荡,却从未细想为什么埃神自那以后但凡出现在他面前,都未曾再将面具戴起,又为什么只要他看向后者,对方的视线就永远落在他的眼前。
他只看到了埃那日雨中的暴怒,看到了埃骤然消失在巷口的一幕,可未曾在意后者为什么一再提起鹰羽上万片、一再提及人世之百年,更没去在意为什么强如埃神,暴怒刹那涌起的雷霆,到最后竞只是极轻微地灼伤了他身后的墙壁。他和埃就像是两个不懂爱的人类与神明,阴差阳错的相遇后,又阴差阳错地分别。
然后在如今这阴差阳错的天幕下,再一次阴差阳错的重逢。念此,薄光静静伸出了手。
看着转瞬融于掌间的雪花,半响,他收回落雪的掌心,转身走向了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
一一那是通往埃神神庙的路。
都不必走进埃的神庙入口,冰雪的冷冽混着雷霆固有的硝烟气,就已经先一步割喉入骨。
如同今日落雪的挽留那般,那位天空之神此刻的确在等他。依旧是初见时那犹如纯白野兽的白发金纹。只是比起曾经,此时埃身上的金纹又繁复了几分--那是这位神明仍在变强的最直观表现。而对方那双自从面具坠落便不再遮掩的熠熠金眸,于他出现的那一瞬便在沉寂地注视着他。
“这三夜我一直在重复一个梦境。”
破天荒的,这一次先开口的是惯来寡言的埃。而他的这句话直接昭示着神眷榜影响的不仅是上榜之人,还有神眷这些人的神明。
怪不得埃身上的神纹如此辉煌。自己能借由神眷榜第一位的头衔变强,没道理生来便能通过情绪增长力量的神明不行。尤其是对方还是立于诸神之上的主神。
似乎是注意到了薄光看向他胸腹乃至小臂神纹的视线,埃没有遮掩什么。他只是如同当初那般站于神像下,隔着纷纷扬扬的落雪,神情晦涩地看着这只似是已然长成的鹰隼。
他的视线就此从薄光右颈泛红的金色小痣,到其耳侧因阿蒙的一再摩挲一再亲吻而愈发璀璨的全新神纹,再到后者眼下由他一寸寸绘上的浮金羽纹。这本是他的鹰隼,如今却停留在深渊的掌心。阿蒙。
早在薄光出生那夜喊出"ai"这个音节,埃就感受到了那条毒蛇的窥探。只是同出一源,他不曾在意。
后来每年的12月31日,他也无所谓另一个自己的注视。毕竞摒弃了视觉的自始至终只是他而已,至于余者不必强求。可第18年,薄光18岁的那个生日,当面具于雷霆中坠落,当他生来第一次看向人世,只一眼埃便明白了一件事。
浮世万千,众生万面。
唯独薄光,唯独这只鹰隼,他只想后者被他一人看见。于是他屏蔽了此后阿蒙的所有感知。但埃却没想到,最擅蛰伏的毒蛇并非一时兴起见猎心喜,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在无声觊觎着他的宝物。神诞日之后,埃一直沉睡于天空之神的神殿。在薄光再次出现在他的神庙前,他实在不想清醒着思考那日的画面。雷霆从来不是能与忍耐挂钩的东西,他怕自己盛怒之下真的失控,以至于亲手折断了那只小鹰的羽翼。
正因如此,又因阿蒙那些天每夜动用的神力着实超出常态,这些天埃才很少清醒。
若非天幕骤然上映,直至今日,他甚至都未曾察觉太多。阿蒙。
再次默念着这个名字,埃垂下的指尖骤然溅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电火花。即便跃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