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妥协,偶尔神色间笼着淡淡愁绪,却不会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别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竞然为了回国和相依为命的母亲大吵了一架。沈行并不是真的迟到,只是停好车后,接到了一通夏纯打来的国际电话。夏纯是他父亲的旧友,或者更准确点来说,夏纯破镜重圆的现任丈夫是他父亲几十年的朋友。
本以为这通电话是嘱咐他多照顾纪书禾,没想到夏纯却是想让他帮忙,劝纪书禾立马返回英国。
前因后果,沈行从夏纯不太有逻辑的话语里整理出了个大概。纪书禾是她从前夫身边抢回来的,她不希望女儿回国,将自己又一次陷入失去纪书禾的惶恐中。
他当然不认同夏纯的观点。
十四岁或者十六岁的纪书禾无法选择,可现在的她是自由的。她这个人,她的意志和选择都是自由的,不应该被夏纯以亲情之名捆绑在身边。更何况抛开感情因素不谈,他们手头这个关于“城市建筑与记忆"的项目,就国内的执行制片人选没有比纪书禾更适合的了。所以不论无论从个人感情还是工作需要,沈行都不可能答应夏纯。一番劝说,夏纯最后算是勉强妥协。不过还是请求沈行帮忙留意,除了工作相关不要让纪书禾过多接触别的什么人。沈行口头应下,却不打算这么做。
只是因为这通电话,他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十来分钟。匆匆走进机场大厅,他几乎一眼就看见休息区里神态寥落纪书禾。不是疲惫,是忧愁。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沈行给出自以为最恰当的答案。他长在伦敦,父母和自己都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实在找不出故乡的概念,更无法真切体会为何会"情怯”。“新海和八年前差别大吗?”
车子行驶在水泄不通的高架桥上,天边的暮色逐渐被冷色调吞噬,余辉和新夜交融若不是高楼林立其间,像极了一副美好的油画。纪书禾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垂眸摇了摇头:“其实变化不大。八年前的新海已经很发达了,到处高楼耸立,和现在差不多。”“唯一可能不同的…大概是市中心那些因为历史原因留下的老弄堂吧。等待市政安排拆迁,居民越搬越远,那些房子也不知道是会修复保留还是推倒重建。“是收集的资料还是你小时候住过?"沈行侧目。纪书禾捏紧背包带子:“小时候住过。”
她深吸了口气:“那时候我借住在爷爷奶奶家,标准的石库门里弄,是那种一个门洞两层半,每一个房间就算一户人家的老房子。”“那环境应该不太好吧。”
沈行立项初期做调研的时候了解过,这种老式石库门通常环境昏暗格局逼仄,厨房公用还没有卫生间。甚至再早一点,弄堂里早上排队倒马桶都成为一和市井文化。
如果纪书禾父亲一家住在这种地方,很难想象究竞是什么能让她一直念念不忘。
纪书禾并不否认:“都是上世纪的老房子,结构陈旧墙体发霉,和后来的新房没法比。不过我们那栋楼就住了两户人家,人又越住越少,除了上厕所不方便别的都还好。”
“而且弄堂里的人都很好,谁家包了馄饨都会送一碗来,哪家有老人腿脚不方便,邻居帮忙买菜送过去。像我奶奶他们有住在一起十多年的老邻居,那关系感觉比普通亲戚更亲密。”
“看来我该给你安排个专访。"沈行边听边思忱,“你才是最符合这个专题的亲历者,这是找到专家了啊。”
放不下密切的人际关系可以理解,但沈行还是觉得理由不够充分,那毕竞是八年,而且足以和亲妈抗衡的执念,仅仅这些,似乎远远不够。“学长……“沈行正想着,纪书禾忽然开口。他扬了扬眉,目视前方,却向副驾侧身靠近:“怎么了?”“有件事…可能得麻烦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都没问题。”
可话到嘴边,纪书禾又迟疑了。
回到新海她当然想找爷爷奶奶他们,只是茫茫人海,永安里拆迁后,她更是失去寻找到他们的唯一可能,就算拜托沈行又有什么用呢?沈行看透她的纠结,小姑娘一切都好,就是太会替别人操心:“小书你先说,能不能做到我会告诉你。”
纪书禾感激地看向他:“我出国前爷爷奶奶住的永安里刚好拆迁,后来…我就跟他们断了联系。所以想拜托你,有没有办法能查到动迁房大致在哪个区域…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也好!”
八年,香无音讯的八年。
其中变数太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纪书禾知道,沈行自然也明白。
可她落寞的模样像极了被一点点风蚀褪色的漫画主角,一双大眼睛像是布满了阴翳,看得人心里无端发软。
反正沈行见不得她这样。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沈行清了清嗓子,“永安里,这名字还挺耳熟的。”“正好,后天晚上我们和本地协作方、设计院顾问以及规划局有场应酬。这种事他们最清楚,到时候我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