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久别
除夕早晨,温少禹被温成派来的车给接走了。以前郑阿婆在还会象征性收拾两件衣服带走,这回直接不演了,裹上自己厚重的羽绒服钻上车,除了手机和钥匙什么都没带。纪舒朗不解地倚在门框边上,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纪书禾:“温少禹不会被夺舍了吧?他都跟他爸闹成这样了,居然真答应回去吃年夜饭?”不答应又能怎样呢,留在他们家跟着一起过年吗?她想到了去年坚持留守,不愿意去楚悦娘家的自己。当时温少禹问她为什么不去,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这时候去别人家拜年像是去讨红包的,我不想。”现在不过角色变化,去年的她变成了今年的温少禹。“闹得再难看又能怎么样,他不过刚成年。未来有太多未知,就算不是真心,虚与委蛇一下就当给自己留条后路吧。”纪舒朗还是不太明白,他觉得做人就得界限分明,凭什么非得就着台阶下。纪书禾没多解释,这件事对纪舒朗爱你不重要,他的人生大概率不会需要他做这种衡量亲情的选择。
纪向江是这天傍晚时到的,提着大包小包,带给爷爷奶奶的羊绒毛衣,送楚悦的化妆品,给大伯带的茅台酒,还不忘给纪舒朗捎了一套乐高。可他独独遗漏了纪书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过来,权当弥补了一切。
楚悦看不过去打圆场,说纪向江粗心让他明天带女儿出去逛逛,多买几身新衣服当作赔礼道歉,转身又拉扯着一大家子入座。翻出来的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冷菜,她招呼灶披间的纪成海赶紧起锅做热炒,别耽搁了陪老爷子和兄弟小酌。
假的蝴蝶兰被随手放在了爷爷奶奶房里的小桌上,旁边放着今年新买的红色糖果盒。里头分了四格花生、瓜子和各色糖果堆得满满,盒盖都盖不上便只能这样敞着。
里头自然少不了那款奶糖,只是今年多了许多圆形锡纸包装的巧克力。是温少禹送的,送给纪书禾的新年礼物,结果被她匀了一半出来借花献佛,给某人气得半天没跟她说话。
春晚尚未开始,此时屋里电视正播放地方台新闻,内容无非是采访路人买菜备货以及今晚烧什么年夜饭的内容。声音不大,自然盖不住屋外许久未见的兄弟举杯敬酒互相闲侃的声。
而另一侧的房间黑漆着灯,房门紧锁。
纪书禾正在走神,忽然被纪舒朗拿胳膊怼了怼,她扭头只见这位哥开始比划起手势。
纪舒朗吃完饭早想跑了,可碍于楚悦的眼神愣是不敢动,只能可怜巴巴找身边的纪书禾比统一战线,试图早些从这张充满酒气的桌上下去。就是模样稍许滑稽,想说什么也没说清,结果反倒是把纪书禾给乐坏了。她轻轻摇摇头表示拒绝,让纪舒朗耐心点继续坐着。年夜饭一年一次,反正长辈们不发话她是不敢走的。
正说着纪书禾手机忽然响了,视频通话来自夏纯,她想了想觉得都一家人没必要背着谁,干脆坐在原位接通了电话。“喂妈妈……“纪书禾脸上还漾着笑,是纪舒朗再度潜逃失败被楚悦按着教训,母子俩小声斗嘴实在有意思。
而夏纯见屏幕那头灯光昏暗,白墙斑驳成泛黄发霉的模样就没什么好心情,再看到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笑得开心就更觉刺目。自己在曼城买的一百五十平公寓不来住,姥姥姥爷的三层独栋也没兴趣,现在待在一个破旧逼仄,局促到转不开身的地方笑得这么真心实意,夏纯觉得自己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化。
“你们还在吃饭?"冬令时的欧洲和新海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夏纯那边现在刚过午饭的点。
“嗯,爸爸和大伯在喝酒,他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聊了很多。”纪书禾切换镜头,后置摄像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说话的、举杯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而镜头最后又切换回她的女儿,那张小脸上的笑意和放松尤为刺眼只有夏纯觉得不适,看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看到那一群只依稀有过印象的人,觉得浑身上下都在抗拒。
尤其是瞥到纪向江的时候,夏纯是真的很想直接挂断电话,买最近时间的机票立马回国。
纪向江为什么去了新海?
他们不是说好的,以后小书跟着她。纪向江这时候去新海,这时候去找女儿是抱着什么心思?
他的那些家人,小书并不抗拒,甚至是喜欢。所以现在是打算联合他们给女儿洗脑吗?
那她呢?她这个养育了纪书禾十多年的母亲,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吗?“妈妈…妈妈?”
“嗯?"夏纯回过神,见纪书禾歪着脑袋看她,眼底满是担心,原本快溢出来的焦躁才顿觉消减,“怎么了?”
纪书禾摇头:“没什么,就觉得你好像很累。既然在休假那就放松一点,好好休息吧……”
夏纯松了口气,还好女儿是在乎她的。她刚要开口,纪书禾却接着继续。…我这里一切都好,爸爸也在,大伯他们都很照顾我,爷爷奶奶更是,给了好大的红包。我在这儿很适应,每天都很开心,你别担心!”可纪书禾的话仿若一记重锤,猛地砸在夏纯还未落地的心上。不应该!
她不应该觉得开心!
那样的环境、陌生的亲戚,生活质量甚至远远不如他们在远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