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阿梳就是螺母,螺母就是阿梳。
必须要将螺母制服,才能制止其他螺人的活动。她回忆着册子上的图示,在井底蜕壳的时候,会将骨钉打入三个不同的地方。
一个标在了螺壳的正中心,一个标在了螺壳和地面的交接处,一个标在了人和螺壳的缝隙处。
确定完这三点,姜昀之挥刀砍开近身的两个螺人,看准空隙,猛地朝螺母跑去,螺人们仿佛被激怒,更加疯狂地涌来阻拦。少女将短刀咬在口中,双手飞快地掏出三枚长钉。第一枚,对准螺纹的中心,竭力投掷。
“砰!”长钉在半空划出风声,狠狠地楔入螺壳中心。壳子剧烈抽搐,喷出腥臭的浆液,所有螺人的动作齐齐一顿,发出痛苦的嘶鸣。
趁此机会,姜昀之几乎是滑行着冲到螺壳前,将第二枚骨钉,瞄准阿梳后背与螺壳内壁紧密融合的连接点。
这一钉得极尽精准,不能有任何偏差。姜昀之抬眼,一句“冒犯了"后,她左手按住阿梳冰冷僵硬的肩膀,右手按下第二根长钉,钉住。随之,最后一枚骨钉被姜昀之钉入了螺壳的尾端。螺母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一声尖啸,螺壳表面变得布满细密裂纹,涌来的螺人如同与之共感,纷纷踉跄后退,甲壳碎裂。螺母动了。
它巨大躯体从地面挪动起来,身体拖动着壳子急速地朝姜昀之冲来,每动一步,井底都在不停摇晃,石块随震动块块往下掉落。姜昀之被震退好几部,后背重重地撞在井壁上,被祟气震得吐了一口血,她手中的短刀飞向螺母,却“铛”得反弹了回来。螺母作为整个秦安镇的中心,刀枪不入,已然不是人能所能阻挡得住的。姜昀之站直身,干脆连袖中的另一只刀也扔下。刀已经没用了,到了现在的危机关头,该拿出术法才能博得一线生机。可,只能用一击,该用什么术法?
首先排除符法,她还没到凭空画符的地步,用符道无异于自寻死路。用剑?用修道阵?这两个似乎都是不错的选择,金丹的道行,她竭力一搏,说不定能让螺母死得魂飞魄散,思绪盘旋着,姜昀之的脑海中最后只剩下三个字。
无情道。
她的本命术法。
似乎这才是最适合当下情况的选择,也是她最得心应手的道法。这些日子的修炼,她对于无情道有诸多顿悟,此情此景,运用濒临结婴的无情道似乎是不二的选择。
毕竞她要做的不是杀死对方,而是让对方忘却心结。少女的手抵向自己的额心,解开灵府中禁锢多月的无情道金丹,轻声道:“开。”
螺母剧烈地咆哮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分泌出密密麻麻的软体腕足,拍打向姜昀之。
晃荡中,姜昀之修长的身影被团团包围,在水洼中摇晃不止,肋骨直接被拍断了,肩膀也被螺母扯着不停拖拽。
姜昀之用力拽住石壁,稳住身形后快速地结印,双眼无情而坚定,口中念念不断:“苦海无波,妄念成灰。前尘影事,泡影露电。爱憎怨会,皆是虚烟。尘劳迥脱,识锁崩摧。”
随着最后一句“识锁崩摧"落下,姜昀之并指为剑,双手印诀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骤然合于胸前,以此为中心,整个井底瞬间结了一层霜。姜昀之:“摧。”
一瞬间,凛冽的灵气轰然而出,“咔嚓咔嚓",结冰声以恐怖的声音蔓延,夺走井底其余的所有动静,暴动的螺母瞬间被冻住,无法有任何动弹。它彻底静止了。
姜昀之的手上也结了厚厚的霜,她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双眼无情到没有任何波澜。所有印诀散尽,她收回手。“咳一一”
反噬一说,果然并不轻松,姜昀之直接吐出三口血,步子踉跄了会儿,不过依旧执拗地站直,朝螺母走去。
此为无情道的错序决,只有心性极度坚韧、无半分杂念的人才能结此印法,意为拨乱错乱的一切过去,让受法人褪去祟念,回归最初的模样。如此,不必杀死阿梳,但会杀死螺母。
姜昀之站到了螺母前,手放在了冰上,念出此决的最后一句诀法。“乱序,当止。”
冰块在崩裂,螺母的巨大身体崩裂成一块块的碎冰,随之倾落,碎块中央,在井底怨恨了四十九年的阿梳魂魄,艰难地从螺壳中爬了出来。剥落了污秽与束缚,阿梳缓缓地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忘了许多东西,即使她还记得她四十九年前发生的一切,可那些怨恨、憎意、哀愁、痛苦,随着刚才的冰块崩裂,全都随之消失了。阿梳的灵魂于这种虚妄的感觉中飘荡着。
“这就是无情道吗…"她的声音有些缥缈,望向姜昀之,“我该早些遇到你的。”
说完,她又自嘲了声:“不对,那时你还没出生呢。”“你是谁?“阿梳问。
姜昀之抹去嘴角的血,垂眼道:“姑娘可以当我是当年的那个书生。”“是了,我已然是一个魂魄了,你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你看起来很小,还是个少年人,真好,我很久之前,也有过那样的年华。"阿梳的眼中其实并没有怀念。
作为一个终于能去轮回的魂魄,她已经没有任何留恋。“谢谢你……终于……结束了。“阿梳望向她,“作为报答,螺母的茧骨已经放入了你的乾坤袋,只不过,我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