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厅堂,戚窈挨着傅夫人一同坐,谢淮殷和傅国公一同坐,可饭桌是圆的,一共便只有四个人,不可避免地,戚窈右侧只能同谢淮殷挨着。
谢淮殷存在感实在强,尽管那声“表哥”之后,她未同他再有过任何互动。
入座时,戚窈悄悄挪了圆凳,想尽可能离谢淮殷远些,再远些。
但奈何谢淮殷身量实在高挑,他撩袍落座后,长腿屈伸,仍不可避免地摩擦到戚窈的腿。
虽只是隔着衣料,但……
戚窈垂下眼,没敢去瞧谢淮殷反应,应当只是无心之举。
傅氏人丁不兴的缘故,加之傅夫人性子活络,傅国公人也随和,因此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
傅国公同谢淮殷有一句没一句低声谈论朝廷事宜。
而戚窈自回来路上,便一直沉默,就连如今用晚饭,也只夹面前的菜,跟个鹌鹑似的。
这模样落在傅夫人眼中,却成了女儿家害羞情态,她心念一动。
洛阳城民风开放,对女子要求并未太过严苛,何况傅夫人早已听到些风声,知晓戚窈那位文弱的夫君,恐怕难再好,加之这种世家联姻,夫妻之间,能有什么真情实感?
戚窈美貌不必多说,谢淮殷也一表人才,放眼整个洛阳,也难再见着比他更丰神俊朗的小郎君,两人坐在一处,傅夫人越看越满意。
“窈窈,你不是最喜欢吃那江青虾辣羹,今日怎么不吃了?”
那虾羹入口辛辣鲜香,是傅府厨子做的新菜,戚窈来这两日每顿都要喝。
可今日,那虾羹离她那样远,若要喝到,还要起身,胳膊横在谢淮殷面前去盛,若只有傅夫人和戚窈二人也便罢。
听到傅夫人这样说,在一旁侍候的大丫鬟忙要拿小碗去盛,谢淮殷先她一步,他臂展比戚窈长上许多,不仅不用起身,甚至游刃有余地便将那汤盛好,放置在她面前。
体贴叮嘱她:“多喝些。”
“表妹。”
戚窈被呛了一下,望见傅夫人殷切眼神,加之这虾羹放在面前扑鼻香气,戚窈有些忍不住,只得端起谢淮殷给她盛的羹,小口饮着。
鲜香口味在唇齿间涤荡开来,戚窈心中忍不住再次赞道:确实好喝。
若她离开傅府,恐怕最舍不得地除了傅夫人,便是这碗辣虾羹。
傅府汤碗精致小巧,没用几口也便见了底,戚窈将碗搁下,一旁同傅国公专注说话的谢淮殷不知怎么,偏能注意到她这边动静,十分顺手为她再次添羹。
由此三次,戚窈被他喂得实在有些饱,第四次,见他还欲动作,戚窈终于伸手扯住他衣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餍足,她轻声细语:“我喝不下了,表哥。”
谢淮殷垂下眼,终于不再为她添粥。
饭毕,傅国公同谢淮殷去书房下棋,傅夫人吃得有些撑,便拉着戚窈去逛小花园。
傅国公府邸风格不同洛阳城中高门大户,因调任江南的缘故,回京后,傅夫人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这座仿照江南风格的宅邸。
亭台水榭,一步一景,分外雅致。
戚窈心中疑惑,陪着姨母吃了两三顿饭,平素吃得稍稍有些撑,戚窈劝她出来走走,可傅夫人浑身懒骨头,怎么也拉不起来,今日竟主动说要出来走动消食。
天将暮未暮,傅府已经点上灯笼,照亮那一弯活水曲曲折折引入小花园,穿廊过石,汇入花园中心小池中。
此时正值初春,小池上荷叶还未能长起,光秃秃地一眼便可窥见其下慵懒游动的几尾金鱼。
戚窈视线追随那最肥美的那一尾金鱼,打了个旋儿,落在隔岸点着烛火的窗内。
窗内对坐两人,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正在专心致志对弈。
郎君指骨漫不经心碾着棋子,烛火给他侧颜镀上一层清隽轮廓,似觉察有人盯着自己,他倏尔抬首,隔着亭台水岸,视线凝睇过来。
戚窈温吞移开视线,又去瞧那尾金鱼。
可心神俱乱,怎么也找不见方才那尾金鱼。
“窈窈,好看吗?”
戚窈抬眼,瞧见傅夫人眼中狎昵神色,后知后觉回味过来,她就说怎这般巧,原是姨母醉翁之意不在酒,存着撮合她和谢淮殷的心思。
傅夫人和傅国公离开京城早,又归来得这样迟。
她同谢淮殷之间的恩怨纠葛,傅夫人一概不知。
曾经,也有人说过,她同谢淮殷很登对。
可星霜荏苒,情随事迁,她同他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棋逢对手,傅国公同谢淮殷对弈至深夜,终于尽兴,吩咐下人带谢淮殷去厢房休息,明日再继续切磋。
领路下人本是外院侍候的小厮,这两日他在内院侍候的兄长生病告假,内院人手不够,才令他顶上几日。
他不熟内院的路,领着谢淮殷走错了好几次,所幸这玉面郎君虽言寡,但脾性温和,并未开口怪罪他。
“郎君,到了,里面那间房便是给您准备的厢房。”
垂花门下,可望见那厢房未点烛火,安静非常。
谢淮殷颔首,小厮连忙告退。
戚窈熄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