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折花
梁鸢伏在案上,她本是累了想缓缓的,这会儿也有了力气,坐得梆梆直,谁知身后却压上来一点力道。还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梁鸢,殿前奏对尚不需如此……”
“还是说,"他按了按她的肩膀,帮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你觉得在我这里,比面对皇上还要难?”
梁鸢耳朵尖儿都麻麻的。
全是他柔和的声音了,其余的什么都没听见。她捏着笔,脑子晕乎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回头小声地道了一句:“天高皇帝远的,你不就在我身边味嘛……”
还不许人紧张了!
周秉谦微微笑了笑,很想摸摸她的头,却是生生忍住了,缓声道:“我写给你看……”
梁鸢又好好地坐了回去,却是当真放松了下来,把手里的湖笔给他,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接,神色淡定地执着她的手写了起来。写在了一张干净的宣纸上,′青花牡丹雀纹梅瓶'。这是礼品单子里的一样,梁鸢誉写的时候记得它,只觉得好长一串,让人头疼。
早就不专心了……明明他的手按着她。
写什么字呀。
梁鸢想回头看看他,却让他按住了,直到最后一笔写完,他才松开她的手。把笔搁回了笔山架上。
果真是坐不住一点!他在身边,梁鸢自觉心浮气躁,只想让他抱抱她。这会儿盯着那笔字,心下却是生出了另一等的赞叹:“您不是说我写得好嘛…“为么他的反而更有一点锋锐之气呢。而且她听说二爷并不擅长小楷,他更爱写行云疏放的行体。
男人松开她站了起来,目光却落在她摇晃的耳坠子上:“簪花小楷易学难工。十人里九个能摹其形,却难写其静。”梁鸢顿时来了兴致:“那您可以么!”
那双明艳欲滴的海棠花坠子还在晃。他捻了捻手中的沉珠,难得笑道:“现在是不能的。”
梁鸢不懂,为什么是现在不能。现在跟之前,跟以后,又有什么区别吗?不过她没有想那么多,他说她写的字好看,他也在她身边,这么欢馨静谧的时刻,当真是一点烦恼都没有。
周秉谦看了看门边的小丫头。正好梁鸢这会儿转了过来,正抬头看着他。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温暖干燥的掌心抚在头顶上,梁鸢好像乍然被顺了毛。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圆圆的福橘,小声地跟他道:“我刚刚在窗台上偷偷拿的,吃了一个,好像很甜。你也尝尝。”
圆润冰凉的小橘子就这么被塞进了他手中。周秉谦哑然,笑着收下了。他也猜到她兴许还没吃东西,问她饿不饿。梁鸢摇头:“我一会儿回去就吃了,再等等。”等什么。
桌上的单子已经誉抄完了,她却磨磨蹭蹭的不肯回去,显然不是想跟他母亲喝茶。他失笑,借着珠帘的遮挡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她圆圆的后脑:“好了,听我的话,先回去。”
他声音有些沙哑,顿了一下,告诉她:“张家已经跟母亲议好了婚期……就在今年仲春。”
这么快!
男人嗯了一声,抱着她也不太愿意撒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把她从怀里拉开。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先一步离开了。等周老太太看完呈上来的那份礼品单子,听见一旁的妈妈说晚间二爷过去了一趟,心里便有了底,低声道:“"喜欢的时候也是真喜欢……希望那个姑娘好福气吧。”
“我还不知道他么,有情无情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她是知道自己儿子的。爱之欲其生。只是他的喜欢向来不太长久。年少的时候明明也敬仰他的哥哥,做什么都愿意让着,后来不知怎得就翻脸了。后来喜欢梅花,竹荫馆前前后后都种了个遍,慢慢的不喜欢了,又任其自生自灭。她就没见过他有多爱什么。
这话让刚进门的梁鸢也听见了。她站着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还是上茶的妈妈喊了她一声′梁姑娘'。
周老太太这才收起脸上的表情,转头点评起她今日的表现来。左不过那些话,她也不会真的那孙子的前程开玩笑,说两句就过去了,反而把一旁送上来的另一张单子给她:“按察使张家过几日要办宴,他家老太太过寿,你把这个送到漱石斋去吧。让你二爷看看,不合规矩便再置换。“摆了摆手:“去吧。”末了,又添了一句:“你是个懂事的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应该都知道吧。”
很显然是在敲打她。让她不要把方才的话说出去。梁鸢答应下来:“好。”
周老太太以为梁鸢将来到底是要做媳妇的,对她的话应当会畏惧。可她不知道这姑娘是个二愣子,她想不到那么多,只知道她讨厌这样的话。为什么做母亲的要这样诋毁自己的儿子呢。
她捧着那张单子就去了他的书房。
这回带了任务来,光明正大的。高尘引她进来的时候便没顾忌那么多,请她等一会儿,很快又去回禀。
这是梁鸢头回来这里。给了她一点很不一样的感觉,庄静肃穆。跟他平日里温和的脾性一点都不搭,这里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地方……方正开阔,严格对称。入门便见主人主位,背后是顶天立地的博古架。客座位于下首,距离主位有明确的,不容僭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