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叔伯纵然在打她的歪主意,却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儿说出这些戳心窝子的话。
从前她很爱哭。
今天却没有流一滴眼泪。抹了抹脸便站了起来,将那退婚书收好,胸腔涌上来的怒气反而让她变得十分安静。自己回去睡了一觉,一切等她醒来再说吧。西角门此刻却是热闹起来,不过一会儿便停了两架车轿,早有人在门前迎了,那圆脸的婆子更是周到,笑眯眯的模样:“二爷说您要来,我们早便候着了,如今见着您才真是放下了心……快随我进去吧。”从车轿中出来的妇人约莫五十许,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头上戴着朴素的发饰,连衣裳也是简朴的。却无人敢轻慢她,都是笑脸盈盈地过来迎接。这位便是吏部张大人的母亲,从顺德过来做客的。二爷很是尊敬这位夫人,以前也偶有来往,这次看来却是接来常住的样子。婆子也不知道那位爷是个什么章程,也不敢问,只能恭敬地请了进来:“老太太在院里看戏呢,您不如也一道去,正好热闹热闹,出了年也高兴些。”张老夫人也笑笑:“好啊,许久未见过你们家老太太,我年纪也大了,到了如今这年岁,能往杭州跑的日子可不多了。"笑眯眯的。婆子一看这位老夫人便笑。知道她是个随和的性子,当下便将人请了进来。周老太太也纳闷儿,张家跟周家的确交好,从前也是常来常往的。可是这回怎么好像是儿子接过来常住的,一头雾水,却还是耐着性子接待。也是在听戏的时候,她才听见丫头传来竹荫馆的消息。“言少爷亲自寄了信到锦州,说当年那桩婚事错了……当初是周夫人喜爱梁小姐,在梁老爷死后将人带回了周家,当做女儿一般照料。后来周夫人身故,少爷也当起了兄长的职责,没有所谓的婚约……是底下人谣传的。”“这是哪里的事!我可是三年前便听说他们过了媒聘的!"周老太太也该然,根本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然后呢?就这样么?没有婚约,那姑娘应当也得回她叔伯那里去,在咱们这里终归不好。"周老太太想得多,一个姑娘家,平白无故留着,总遭人闲话。名不正言不顺的。
一旁坐着的张老夫人却敏锐地抬了抬头:“你说的是谁?哪家的姑娘?周老太太三言两语就把那姑娘的事解释清楚了。“原来是这样……“张老夫人心里有了数,终于明白周二爷把她请过来是做什么的了。原是为着那姑娘考量。也不知道他那样一板一眼的性子,竟然也会为一个姑娘考虑地这般周到。
应该就是很合心心意了。
她点点头:“那也别送走啊,说不准就跟咱们家有缘分呢。"她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抬手喝茶。
周老太太却不信:“能有什么缘分…她身世也太单薄了。父母俱在尚且不行,如今她一个孤女,配我哪个孙儿我都是不应的。“心里对张老夫人这番话有些不满。
原来这老太太还不知晓。
张老夫人了然,没有多说什么。只看周二爷何时与他母亲说开吧……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也是够有魄力的,即将要过门的侄媳妇,也能这样强要过来,换了旁人还真要流几分冷汗。
要是让朝堂中的政敌知晓,肯定是要参奏一本的。也不知他如何应对。这些不是她该管的,当下便看起戏来。
梁鸢等了好久,才得知他从衙门回来的消息。托了那两位侍卫的遮掩,她很快到了漱石斋,坐在厅中好一会儿,才看见廊下高大的身影,正往这边过来。他身上还是公服,这身衣裳梁鸢只见过一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一会儿……直到那人走到身前。
周秉谦让人给她上茶。
然而这姑娘盯着他身上的补子,似乎有些新奇。但是她没说什么,拿起了桌案上的茶,轻轻喝了一口。眉目间有一点并不高兴的感觉。“怎么了…谁惹你了。“他放下手里的茶,目光落在她身上。真是……好像怎么看她,都有一点可爱的乐趣。包括她不高兴的样子,蔫蔫儿的……把她拉到了跟前来:“不跟我说…”这话问的!
梁鸢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下去的火气立马噌噌噌又上来。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抿着唇,憋半天才道:“您给他什么好处,才让他写了那封退婚书的。”
紧接着更气起来:“不要给他!什么都不要给他!跟您的是我,应该都给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