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夫君
那人的手控制不住地一抖,碗碟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楚珩听到动静,目光刀子似的射过去,声音冷厉:“什么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忽地将门推开。端着一摞脏污碗碟的小二被他这么一吓,瞳仁骤缩,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顶端的脏碗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楚珩看见是小二的一瞬间,猛地松了口气。幸好不是……
不然这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相较于楚珩的放松,小二则是一脸忧愁,将手里的脏碗碟放到一旁,拿帕子包着手,将地上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顺带提醒了楚珩一句:“贵客小心,别踩着了。”
小二声音蔫蔫的,心里发愁着想待会儿掌柜肯定又要臭骂他一顿,今天的工钱八成也没了。
谁料下一瞬,楚珩从荷包里随手掏了块银子丢过来:“抱歉吓着你了,这银子就当赔罪了。我想在屋子里休息下,待会儿麻烦你帮我瞧一下,要是瞧见跟我同行的那几位来寻我,就提前进来告诉我一声。”小二受宠若惊地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在察觉到银子的重量后,难以置信地放在嘴里一咬。
天哪,这是哪里来的贵客,一给就是十两啊!他得攒多久的工钱才能攒到这么多啊!
小二的眼睛放光,哪里还管什么工钱什么挨骂的,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楚珩躬身连连应道:“好好好,您就放心休息吧,交代的事儿小的肯定给您办好咯!”
楚珩满意地点点头,抬眸来回瞧了眼四周。走廊空荡荡的,只零星有两三个客人推门下楼,除此之外并无异常。楚珩敛眸关上门,继续跟宋昭序说方才没说完的事。就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一一
顾凝端着刚做好的饭菜,从走廊拐角处的柱子后面走出来。她眉心紧蹙,看着关上的包厢门,面上古井无波,心里却是早就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是…
两个宋昭序?
顾凝从扶栏处往下瞧,穿着月白锦袍的"宋昭序"分明就坐在哪里,时不时偏头跟顾未清说上两句话,整个人骨貌淑清,风神散朗,怎么看都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一个宋昭序在这里了,那还有一个在哪里?顾凝回头,再度看向那个包厢,目光像是能直接穿透房门,落在里面的两个人身上。
那里面除了楚珩,就只有一个人。
墨钰。
她的墨钰。
她捡回来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郎君,她即将成婚的未婚夫婿。真相好似呼之欲出,那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眉眼,近乎一致的身形背影,还有与她亲近时眼底缱绻的晦暗神色,这桩桩件件,如此明显。偏偏顾凝只因为一个“宋昭序”出现了,就将这一切都否定了,只以为是巧合。
若是宋昭序有两个呢?
或者说……
现在的这个“宋昭序”本身就是假的呢?
那真的在哪里,已经不言而喻了。
顾凝端着饭菜,盯着紧闭的包厢门站了许久,站到饭菜凉透,自己的手也开始发酸,她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她在听到楚珩说的话时,心里在一瞬间预想了许多种反应。她想过将门直接推开,大声质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想过把宋昭序直接赶出去,决绝地跟他一刀两断;她想过什么都不要管了,抛下所有逃似地回到江南去。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眶被红意渐渐浸染,泪水盈满漂亮的杏眸,刚落下两滴又蓄满,泪珠连着串似地落,鼻子一阵阵泛酸,心里一阵阵的刺疼快要痛得她喘不过气。
他骗了她这么久。
他竟然骗了她这么久。
而她竞然也真的傻乎乎地一直被他骗了过去。宋昭序怎么会是墨钰呢?他们两个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她那么喜欢他。
她以为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了,结果还是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他把她当什么了?
他怎么敢这么戏耍她?他怎么敢这么欺骗她的感情?他怎么敢一一他怎么敢骗她爱他。
顾凝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了。
要戳穿宋昭序的身份吗?可戳穿之后呢?他们还要一路同行去上京,而楚珩和那个假的宋昭序显然也是跟他一伙的。哪怕顾凝不怎么关注朝政,也知道宋昭序他们这说小了是假冒身份,说大了,宋昭序现今在朝堂已有官职在身,这鸠占鹊巢的法子,便是欺君之罪。而楚珩就是帮凶,难保不会一起被治罪。
顾凝了解楚珩,他是个合格的太子,为了保全自己和宋昭序,难保不会对他们下手,斩草除根,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顾凝将放着饭菜的托盘放在地上,整个人颓然地靠坐在柱子前,双膝曲着,脑袋死死埋进去,肩膀轻微抖着。
那些甜蜜的、缱绻的、心动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前世的痛苦和被欺骗的愤怒交织,让顾凝头疼欲裂,那些美好的画面寸寸碎裂,深深扎进她死寂的心,搅得一片鲜血淋漓。
宋昭序。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讨厌你了,但你竞然能让我开始恨你。顾未清和宋昭清相谈甚欢,只觉得遇到了知己,用完膳后又以茶代酒,两人互敬着聊了许久。
宋昭清说想出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