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无垠,死寂如坟。
魔龙舟如同一具被巨兽咀嚼后又随意吐出的金属残骸,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中缓缓翻滚、飘荡。它曾经流畅的梭形轮廓,如今布满了狰狞的裂口与凹陷,如同被顽童肆意蹂躏过的玩具。紫黑色的外装甲大片剥落,裸露出内部焦黑断裂的能量管道和闪烁着危险火花的符文矩阵。最触目惊心的是舟体中部,一道几乎将其拦腰截断的巨大裂缝,边缘参差不齐,隐隐有混乱的规则余韵在逸散,那是强行进行不稳定混沌跳跃留下的致命创伤。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能量反应。它就像一颗被遗忘在冰冷宇宙角落的顽石,渐渐被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在这片似乎被宇宙遗忘的虚空中,距离魔龙舟残骸约数万星里之外,一点微弱的、规律闪烁的幽蓝色光芒,悄无声息地亮起。
光芒逐渐靠近,勾勒出一艘……奇特的舰船轮廓。
它并非战斗舰只,也非运输舰。其造型更像是一座移动的、风格混杂的“浮空城寨”。舰体由多种不同材质、不同风格的金属与未知材料拼接而成,显得颇为臃肿甚至有些……破烂?但它整体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被精心维护的“生机”。舰体各处可见加固的支架、外挂的货柜、闪烁的广告牌(显示着各种宇宙通用语和奇特符号组成的标语)、以及一些看起来功能不明、却显然在正常运作的外设装置。
舰船表面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由齿轮与星图交织构成的徽记——那是“星海流浪商盟”的标志。一个在诸天万界边缘、混乱星域、文明废墟之间游走贸易,以“万物皆可交易,情报亦是商品”为信条的松散中立组织。他们并非强大势力,却往往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手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和不知真假的消息。
这艘名为“拾荒者七号”的商盟探索舰,此刻正进行着例行的“边缘星域垃圾捡拾与潜在贸易点侦察”任务。舰长,或者说老板,是一位自称“莫掌柜”的、有着四只灵巧机械臂和一颗锃亮金属脑袋的“械灵族”商人。
“莫掌柜,右舷十七度方向,探测到高密度金属反应与微弱规则残留,疑似大型星舰残骸。无生命信号,能量反应归零。初步扫描显示结构破损严重,但有部分未知材质与符文残留,可能存在回收价值。”舰桥内,一个圆头圆脑、屏幕脸的小型维修机器人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报告。
被称为莫掌柜的械灵族,正用两只机械臂摆弄着一个疑似从某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锈迹斑斑的罗盘状器物,另外两只手臂则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计算着这次“拾荒”航行的成本与预期收益。闻言,他金属眼眶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调出探测画面。
“啧啧,伤得真够惨的,这得是撞进了规则风暴眼还是被神明大战波及了?”莫掌柜的合成音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好奇,“不过看这造型和残留的符文风格……不像是附近星域常见的文明造物。有点意思。靠近点,详细扫描,注意警戒,说不定是哪家大佬丢掉的‘垃圾’,里面有点好东西呢。对了,能量反应确认是零?别是装死钓鱼的。”
“重复扫描三次,确认无主动能量反应,生命探测器无反馈。残骸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符合漂流特征。”维修机器人确认道。
“那就好。‘铁蛋’,带几个伙计,准备登船检查。老规矩,发现值钱又没主儿的,搬;发现还能喘气的,先评估价值和风险,再决定是救还是……嗯,你懂的。”莫掌柜挥了挥机械臂,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去菜市场捡白菜。
很快,一艘小型登陆艇从“拾荒者七号”腹部弹出,如同谨慎的甲虫,缓缓靠近了魔龙舟的残骸。登陆艇内,除了被称为“铁蛋”的维修机器人(它是这群“拾荒者”的工头),还有另外三个造型各异、但都显得颇为破旧的工作机器人,以及两个穿着简陋太空服、手持粗陋能量切割器和扫描仪、看起来像是被临时雇佣的宇宙游民。
“对接成功,气压平衡……嘶,内部环境恶劣,有低浓度未知惰性气体和规则辐射残留,不建议有机体长时间暴露。”铁蛋的电子音在通讯频道响起,“‘榔头’、‘扳手’,你们俩在外面警戒,注意周围虚空动静。‘螺丝’、‘焊枪’,还有你们两个,跟我进去。戴上全防护面罩。”
登陆艇的舱门与魔龙舟一处相对完好的紧急气闸对接(费了点劲,因为魔龙舟的系统完全失效,气闸是手动撬开的)。铁蛋一马当先,四条机械腿在扭曲变形的通道内稳健行走,头部探照灯射出明亮的光柱,照亮了内部一片狼藉的景象。
通道墙壁布满焦痕和冰霜(来自苏清月最后抵抗的残余),许多地方的结构已经变形,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散落的零件、凝固的能量液、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有机质(可能是食物残渣或某种生物组织残留)随处可见。空气寒冷刺骨,带着一股混合了臭氧、金属烧灼和淡淡血腥的怪异气味。
“初步判断,遭受过极端能量冲击、规则扭曲攻击和……某种高强度时空跳跃的撕裂。制造工艺和材料学超出数据库常见范畴,建议提高回收评估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