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原本是带着“让我也见识见识,到底是何方妖孽”的心态凑过去的。
她是真有点期待的。
能被这群人一口一个“天下第一美女”喊成这样,再配上画圣李道子亲笔、重金收藏——
她心里其实已经悄悄给了对方三分尊重。
结果。
画轴一展开。
她先是——
愣住。
不是惊艳。
是那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短暂空白。
紧接着——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画卷之上,女子白纱微扬,唇角含笑。
不是冷笑,不是客套笑。
是那种,连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的——
真笑。
眉眼如雪峰初融,眸光清冷却含月色,唇角轻轻一勾,仿佛整个天地都被顺手点亮了一下。
熟得不能再熟。
沈清秋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特么不就是她自己吗?!
下一瞬,她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黑得非常有层次。
从“礼貌微笑”,到“怀疑人生”,再到“我是不是该拔剑”。
周围却已经炸了锅。
“啧啧啧,不愧是画圣李道子亲笔!”
“你看这笑!这一笔叫‘回眸勾魂’!”
“听说当年就是在大云京城城头,仙子一笑,满城失守!”
沈清秋:“……”
她终于想起来了。
大云京城。
城头。
白纱。
那一笑。
当时她只是被秦长生一句话逗得没绷住,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
京城疯了。
百姓跪了。
皇帝摔了。
夫妻散了。
媒婆失业了。
而那天,恰好有个站得极远、躲在人群后面的老头,眼睛亮得像见了祖师爷。
——画圣,李道子。
别人看热闹,他看构图。
别人心碎,他下笔如神。
把那一笑,原封不动,钉在了画上。
于是,他的人生巅峰之作——
《回眸倾城图》,横空出世,流传四方。
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头,也就这么扣了下来。
而最离谱的是。
天玄宗上下,全都知道。
长老知道。
内门知道。
外门知道。
杂役院知道。
连看门的灵兽都知道。
只有一个人不知道。
——沈清秋本人。
不是没人想告诉她。
是没人敢。
因为沈清秋冷。
冷到你跟她多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都得掂量一下自己命硬不硬。
长老们怕她冷着脸问一句:“你闲得慌?”
师兄弟怕她一剑劈过来:“你眼睛不想要了?”
至于秦长生——
更不敢。
他是知道得最早的那个。
也是闭嘴闭得最死的那个。
原因也很简单。
那货要是敢说一句“你是天下第一美女”,沈清秋当场就能把他打到“天下第一惨”。
于是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
全天下都知道沈清秋是天下第一美女,就沈清秋自己不知道。
现在好了。
在天堑城。
她女扮男装。
站在人群里。
看着一个纨绔子弟,抱着自己的画像,一脸神圣地宣布:
“看见没有?”
“这,才配得上这把剑。”
而围观群众还在低声感慨:
“不愧是天下第一啊……”
“我这辈子,见过一次就值了。”
“要是能再看一眼真人,少活十年我都认。”
沈清秋:“……”
她只觉得手里那柄天心剑,忽然有点……蠢蠢欲动。
高少游看着眼前这个又羞又怒、脸色发青的“美少年”,非但没察觉危险,反而越看越来劲。
“怎么?”
他抖了抖手里的断剑,鼻孔朝天,“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把神兵了?”
他语气十分大度,仿佛在施舍:
“我也不为难你。”
“这样吧——”
他指了指沈清秋背后的天心剑,语气忽然温柔得像个媒婆:
“你把这把剑送给我。”
“我呢,再亲手把它送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自认为深情的表情:
“天下第一美女,沈清秋。”
“她要是看见这剑,肯定明白我的诚意。”
“到时候——”
他眯起眼睛,笑得极其自信:
“说不定还会对我另眼相看。”
说到“沈清秋”三个字时,他语气还特地放柔了一下,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献剑时的深情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