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班慢条斯理地掰开一块红豆饼,里面的豆沙馅儿热乎乎地淌出来。
他低头吹了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是知道的,最终战嘛,流程都差不多。”他掰着手指细数,“首先,场面话要说——反派要阐述他那套毁灭世界/拯救世界(自认为)的歪理邪说,主角也就是倒霉的我,要反驳,要喊口号,要表明立场。可能是战前和队友/亲人/爱人的温情告别(fg),也可能是战斗中突然闪回某些关键记忆碎片,用来解释角色动机或者解锁新力量。”
他叹了口气,仿佛已经身临其境。
“接着,情绪要铺垫——愤怒、悲伤、决意、希望……各种情绪要层层递进,音乐要跟上,镜头要给特写。打完还要收拾残局——确认反派是不是真的死了,当然啦,通常没有,还有治疗伤员,清点损失,发表胜利感言。搞不好还有漫长的战后重建阶段,以及主角团(如果有的话)各自的心灵创伤疗愈环节……”
他越说越郁闷,最后总结道:
“想想就头大。流程又长又麻烦,还费神费力。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活着,或者安安静静地死,如果可以选的话。”
“唉,”她跃跃欲试,“要不再试试给我透露点我世界线的发展?”
“死了这条心吧。”班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们试过多少次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每个“江言”都有一本属于自己的“剧本”。
理论上,平行时空的“江言”们可以互相查阅对方的剧本,以此了解不同世界线的走向、规避风险,或者……单纯满足好奇心。
但是,有一条铁律:自己无法看清自己的剧本。
就像眼睛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
当试图窥视自己世界的未来时,看到的只会是大片的空白中插入一点无关紧要的字、扭曲的乱码、意义不明的符号,或者最恼人的——[哔]。
虽然以前也尝试过,想方设法绕开屏蔽,哪怕只透露一星半点的关键信息。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那屏蔽机制似乎是根植于存在本身,与“江言”这个概念绑定,无论用什么方法,属于“自己”的剧本信息,对“自己”而言永远是最高机密。
“别这么绝情嘛。”
代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个位置。
几秒钟后,代班“啪”地一声合上书。
代班也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又摸出一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圆珠笔,低下头,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只见餐巾纸上,代班写下了一行字:
那些关键信息,在写下的瞬间,迅速变得模糊、淡化,最终在纸上留下几团意义不明的墨渍。
代班换了一种思路。
代班又伸出右手,试图用肢体语言和简单的肯定否定来传递二进制密码般的信号。
他摇了摇头。皱眉。用力摇头。然后指指天花板,又指指地板,最后双手一摊。
代班挫败地放下手。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字,然后递给江言·原版看。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所以,”她总结道,“还是老样子。‘哔’声依旧,屏蔽永存。”
“看来‘防剧透补丁’运行良好,版本更新及时,没有漏洞可钻。”班望着天花板,“这下死心了吧?到来吧。”
“我大概知道了,”版已经大概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了,“我会[哔—]对吧。”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接着,他用这根食指在空中缓慢而地画着圈。
一圈,两圈……
“放心吧,到时候我会来救你的。”
话音落下。
然后,眨了一下眼。
k。
“救?”
她盯了三秒,然后慢悠悠地伸出手撑着下巴。
“说得好像你很闲似的。要处理吗?别到时候,是我你救。”
“所以才说‘到时候’嘛。”代班收回手,拿起起最后一块红豆饼,“我好歹也是快大结局了好吗?可是差不多的唉,等你[哔——]时我早就完结了。”
意识之种默默吃掉最后一个虾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俩人……不,这一个人和自己较劲的场面,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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