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看二公子居然一声不吭。”
“他能吭什么？他哥犯下那般大罪，他还有脸说话？”
“也是。姬家出了这么个孽障，侯爷怕是脸都丢尽了。”
“侯爷大义灭亲，这才是仁德之君该有的样子。”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抱着骼膊看热闹。
没有人知道，那口薄棺里躺着的，是一个替父亲去死的儿子。
没有人知道，那个沉默的少年，正在用多大的力气忍住眼泪。
姬发走在棺材后面，阳光落在他身上，可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他想起哥哥说过的话：“有些时候，假的往往比真的更能让人活下去。”
他现在懂了。
可懂了之后，更疼。
街道两旁的议论声渐渐远了。
棺材出了城，上了土路。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只有抬棺人的脚步声，只有棺材吱呀吱呀的声响。
姬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西岐城。
晨光中的西岐城，安静而祥和。
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没有人记得，那个用命保护了他们的年轻人将被埋进乱葬岗。
没有人会来帮忙，更没有人会在乎。
好象这个世界走了谁，依然会继续下去。
姬发转过身，沉默地走着。
西伯侯府，灵堂。
姬昌看着棺木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张苍老的脸，卑微的神情一点一点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狰狞的礁石。
他抬起手，摸着自己无比憔瘁的脸，随后释怀地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阴冷，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总有一天。”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总有一天，本侯要让你广成子跪在我面前”
他没有说下去。
现在他只能跪着，只能忍着，只能象一条狗一样趴在这个仙人脚下。
可他相信自己不可能永远跪着。
“来人！”
门被推开，一个侍卫进来。
“传本侯令。”姬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明日整军，后日开拔。速命各部将领来见本侯。”
“是！”
侍卫退出。
“邑考，”姬昌望着乱葬岗的方向，声音温柔得象在哄一个已经熟睡的孩子，“你等着。为父绝对不会让你白死。”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窗棂，象在抚摸儿子的脸。
“那些仙人，那些看不起为父的人，那些欠你的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象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呓语，
“为父会让他们，一个一个，全部还回来。”
朝歌。
怡景饭庄，后院。
涂山雅雅坐在廊下，靠着廊柱，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松松软软地铺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倦意。
女娲那一番折腾留下的伤还没好全，不过好在只是神识受伤没有大碍。
苏妲己蹲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吹凉，一勺一勺地喂。
涂山雅雅一瞧见苏妲己的小脸，就感觉身上的毛病好了不少。
药汁入喉，苦意弥漫。
她眉头皱一下。
苏妲己却象自己喝了苦药似的，皱着小脸，连忙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递过去。
涂山雅雅摇了摇头：“不用。本妖狐又不是小孩子。”
“可你受伤了呀。”苏妲己固执地把蜜饯举在她嘴边，“受伤的人嘴巴都是苦的，得吃点甜的才行。”
这几日小妲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雅雅表面抗拒其实心里很是高兴，张嘴含住了那颗蜜饯。
“雅雅姐，”苏妲己一边收拾药碗，一边压低声音，眼神往院中石桌飘了飘，“孔宣大哥今日好象不太对劲。”
涂山雅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孔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杯，可那茶早就凉透，他一口没喝。
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涂山雅雅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她当然看出来了。
从孔宣踏进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涂山雅雅将蜜饯的核吐在帕子里，轻声道：“小妲己，快把碗送厨房去吧。回来帮我梳梳头，这几日躺着，头发都打结了。”
苏妲己应了一声，端着碗小跑着去了。
涂山雅雅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问孔宣发生了什么。
她清楚，如果恩人觉得她该知道，自然会告诉她。
如果恩人没说，那就是她暂时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把伤养好。
不要在这个时候，成为任何人的拖累。
不多时，后院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