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年少轻狂却真心实意的话语,一瞬间汹涌而出,堵得他魂屑发颤,几乎无法呼吸。
他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记。
“说过要一起看遍人间烟火……”
他在心底,一字一顿,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了几分压抑已久的哽咽。
“说过要一起守到岁月尽头……说过……生死不负。”
生死不负。
四个字,轻如鸿毛,重若万古。
如今回想,字字如刀,剜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魂。
“我记得。”
李乘风的魂屑之上,缓缓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微光。
那不是胎心的黑暗之力,不是灭世的力量,而是属于魂魄的情绪——
是泪水,是悔恨,是思念,是亿万年里被他强行压制、不敢流露半分的柔软与悲痛。
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破土而出。
“我食言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我厌恶,带着深入骨髓的愧疚。
“我没护住人间,没护住你……我成了灭世的胎心,我……”
他成了曾经最痛恨的怪物。
成了毁掉一切的元凶。
成了让她魂飞魄散、只能化作一缕星屑陪伴在黑暗里的罪人。
他不配被记得。
不配被等待。
更不配被原谅。
“我不怪你。”
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毫不犹豫,轻轻打断了他的自我谴责。
那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万古寒冰,能抚平亿年伤痕,没有一丝怨,没有一丝恨,只有纯粹的心疼与理解。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李乘风一怔。
魂屑剧烈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怪他?
怎么可能不怪他。
“你已经拼尽了一切,燃尽了所有,你没有对不起谁。”她轻声道,“你为了人间,为了所有生灵,燃尽修为,抛却生死,连魂魄都甘愿献祭,甘愿坠入这万古黑暗之中……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
“可我让你等了万古。”
李乘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那是亿万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让你守得这么苦。让你只能化作尘埃,陪在这黑暗里,不见天日,不得解脱……”
他不敢想。
不敢想她这万古岁月是怎么过来的。
是看着他一步步被胎源吞噬,看着他一点点沦为胎心,看着他永世承受折磨,而她只能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星屑,默默陪伴,默默守候,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
这份苦,他万死难偿。
“不苦。”
星屑轻轻贴着他破碎的魂,暖意一点点渗进去,抚平他魂屑撕裂的剧痛,安抚他狂乱不安的意识。
那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能陪着你,就不苦。”
“能在你身边,就不苦。”
“等你万古,守你万古,陪你万古,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四个字,让李乘风的魂魄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永世清醒的折磨,亿万年的悔恨与自责,魂屑被不断撕裂的剧痛,被胎源同化的恐惧,对人间的愧疚,对她的亏欠……所有所有压得他几乎崩溃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被这温柔包裹、融化、安抚。
那是一种他早已遗忘的感觉。
是安心。
是被人理解,被人接纳,被人毫无条件地爱着的安心。
他不再痛了。
不是胎心的折磨消失,而是心中的痛,被更深更暖的情绪覆盖。
他不再悔了。
不是不再愧疚,而是知道,他的付出,有人懂。
他的痛苦,有人疼。
他的罪孽,有人愿意陪他一起背负。
他不再绝望。
因为他终于清晰地知道。
无论他变成什么。
是曾经守护人间的英雄,是后来万人敬仰的强者,是如今沦为灭世胎心的怪物,是永世囚禁在黑暗里的囚徒。
总有一个人,会陪着他。
不问缘由,不计后果,不问结局,不离不弃。
不问他是神是魔。
不问他是对是错。
不问他还有没有未来。
只要他是李乘风,她就愿意陪着。
“对不起。”
他在心底,轻轻、郑重地说。
声音里,是亿万年的歉意,是终于敢流露的脆弱。
“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如果不是他,她本该在人间安稳一生,看花开花落,观岁月静好,不必坠入这永夜黑暗,不必守这万古孤寂,不必陪着一个沦为怪物的人,承受这无休无止的煎熬。
是他拖累了她。
是他毁了她的一生。
“我只要你。”
她轻轻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动摇。
那是跨越万古,从未改变的心意。
那是刻入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