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
只是江浙元军这两年接连战败丧师失土,都快被汉军打出了心理阴影,早就转攻为守了。
方国珍如今急等援兵,达识帖睦迩就算尽释前嫌,想要出兵,也未必指望得上,顶多算是多一条后路。一条极其脆弱,却不得不抓的后路。
他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示意詹鼎继续讲。
“其三,”
前两条本就障眼法,只是为了配合第三策,詹鼎提高了声音,道:“一旦爆发大战,三路各城中钱粮主上尽可支用,但籍簿文书,万不可毁弃!”
此言一出,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文官们若有所思,武将们则大多面露不解。
战争是吞金巨兽,大战一起,维持大军作战的军粮消耗,有功将士的赏赐,伤亡抚恤等等钱粮消耗都是天文数字,时日稍长,府库中那点积存多半不够,搞不好还要动员大户富商募捐。
这道理谁都懂,方国珍二兄方国璋已经在心里盘算哪几家肥羊可以动一动了。
但詹鼎特意提醒要保护籍薄文书,却有些出人意料。兵荒马乱,金银细软和粮食布帛才是硬道理,那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破册子有什么用?
方国璋按捺不住,粗声道:“这是何意?就算万一打不赢,怕兵败后汉军报复咱们,多留些金银买平安,不好过这些劳什子籍簿文书?”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无用的东西。
“一把火烧了干净!难道还留着给石山小儿查咱们的底细?”
詹鼎暗叹方国璋都已经做了一路总管大半年,还是这种海寇思维。他转身看向方国璋,眼神中已经恢复了清明,语气异常从容:“二总管,非也。金银财货虽好,却是身外物,可掠可夺。汉军军纪严明,从无破城后纵兵劫掠的传闻。汉王欲安江南,必重治理。田亩、户丁、赋税、仓廪诸般册籍,便是治理之基!”
詹鼎说到这里时,特意朝方国珍抱拳施礼,感谢自家主上夺下浙东三路后,能够控制刀兵,与民休息,接着道:“若是烧了毁了,咱们就真成了只知破坏、不通治理的流寇海匪,日后便再无转圜馀地;留着,哪怕城破地失,将来与汉王谈判时,主上仍是保境安民”的方将军,是有功于地方的镇守!
这些册籍,便是主上及我等————并非一味逞凶斗狠,亦知民政为何物的凭据!”
厅内一片寂静,张子善追随方国珍的时间最久,参与了不少恶事的谋划,很难再回头,才会一直主战,听完詹鼎的分析,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丘楠则若有所思地朝詹鼎点了点头。
方国珍深深看了詹鼎一眼,对方这番话里的机锋,他自然早就听懂了。
这不仅是给方氏留后路,更是给詹鼎这样有心投靠新朝的文人谋士留台阶、表价值。
这等小心思,如何瞒得过他,但方国珍却没有当场点破。
乱世之中,手下人有自己的算计再正常不过,只要这算计还能被自己所用,且于大局无损甚至有利,那便无妨。
他以海起家,除了自家兄弟子侄和姻亲等少数可以信任的内核,其馀大部分是临时加盟力量,指望这些人都跟自己一条心,本就不现实,有利则聚无利立散才是常态。
驾驭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恩义,更是手段。
“好!哈哈!”
方国珍忽然击案,声音洪亮,脸上的阴霾似乎被这声“好”驱散了些许,重新浮现出那种枭雄混合着豪爽与算计的惯有笑容。
“詹先生深谋远虑,所献三策均为公心。国珍便请詹先生为庆元路同知,协助明善守鄞县!某会亲率水军,与汉军水师周旋!”
鄞县是庆元路治所,石山若要出兵讨伐方国珍,首当其冲便是鄞县。这个任命让众人神色各异。同知是高位,但把这位置放在最前线————
詹鼎是临海人,去了鄞县,其家小全被扣在后方,不怕他有异心。
张子善瞬间明白了方国珍的用意,清楚主上早就看清了詹鼎的伎俩,放心地点了点头。
方国珍把詹鼎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既可以说是对后者的信任,也可以说是试探试探詹鼎的忠心,也试探石山对待抵抗者的态度,这同样是方国珍为自己留的后路。
詹鼎脸色微微一白,旋即恢复。他如何不知方国珍此举是阳谋?
他去了鄞县,是火坑,也是舞台;不去,便是即刻的清算。其人深吸一口气,躬身应命,声音平稳无波:“属下领命!必尽心协助少总管(方明善)守好庆元路!”
“如此甚好。”
方国珍满意地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丘楠,道:“老丘,向达识帖睦迩求援之事,便劳烦你走一趟。”
台州路与婺州路之间因天台山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