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衢州等府路环抱(大部分边界有山脉阻隔),战略位置非常重要,蒙元在浙北溃败后,其江浙行省的临时治所便设于此。
作为东线主帅,徐达何尝不想一鼓作气拿下婺州,彻底扫清浙中元军,再图南下处州、衢州,乃至夺下整个江浙行省?
当初接到汉王石山将其主力从建德前线召回杭州的命令时,他内心也曾有过不解。
但这段时间在杭州的沉淀,与汉王数次书信往来,加之今日杨毕带回的情报,让他彻底明白了石山的全局考量与深远布局。
“仓促?”
徐达收回目光,转向李喜喜,道:“方国珍不正是因为知道咱们太过仓促,才故意捣乱吗?”
李喜喜一怔,不意徐达对局势看着这么透彻,只听后者继续道:“此人首倡反元,屡败元军,在海上称王称霸惯了。如今汉王崛起于江淮,威震东南,他岂会甘心就此俯首称臣,乖乖交出经营多年的地盘和船队?
此人现在看似恭顺,实则恐怕早知道自己的结局不妙。他现在没有直接跟咱们翻脸,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也是在观望。
可等到我们顺利拿下了婺州、处州等地,平定浙中,届时对他形成三面包围之势,方国珍再想无反抗,便真没机会和回旋馀地了!以此人枭雄本性,他会坐等那一天到来吗?”
李喜喜本就不是笨人,被徐达点醒,瞬间明了:“所以,此獠定是感觉到了危机,趁咱们主力被元军牵制,暗中捣乱,打乱我军部署?”
“正是此理。”
徐达点头,声音平静了不少。
“王上召我回师,以休整为名,集结兵力于杭、绍,便是要震慑方国珍,必要时给他点颜色看看。”
李喜喜明白了战略态势,但对具体部署仍有疑虑。他尤豫了片刻,道:“左丞,若真要与方国珍开战,其陆师孱弱,我军不惧,但少不了水师配合,又以赵胜(赵普胜)为先锋?他能否担当此重任?”
目前东线汉军机动主力,计有王弼所部威武卫一万二千人、李喜喜所部擎日右卫一万人、赵胜所部抚军右卫七千人、康茂才所部两千人。
另加驻守松江府的韩成部四千、驻昆山州的卞元亨东海水师三千六百人,及长江水师一个营。
看似不少,但需要防卫的点也多:
韩成、卞元亨两部暂时不能轻动;
威武卫需分兵镇守新得的建德路,防备婺州路元军反击;
擎日右卫也要留下部分兵力,卫戍杭州、嘉兴等沿海要地,防备方国珍水军袭扰。
真正能由徐达集中使用的野战兵力,不到两万,还需分出部分兵力守绍兴府。以擅长水战的赵胜为先锋,从军事上看是合理选择。
李喜喜担忧的,其实不是赵胜的指挥作战能力。
单论战绩,尤其是水战和登陆破袭,赵胜其实在他李喜喜之上。
问题在于根脚。赵胜出身白莲教弥勒宗,本是“彭祖家”彭莹玉摩下悍将,后随彭莹玉添加徐宋政权,其赫赫战功多半是添加汉军前拼杀所得。
如今徐寿辉声势复振,大军再度渡过长江,攻下武昌、汉阳等地,并有东进争夺江西之势。赵胜身为徐宋旧将,当此两军即将对决之时,他究竟如何想?
而且,李喜喜自己也有心病。他出自徐州红巾军系统,虽主动率部南下追随汉王,但比起徐达、常遇春、王弼这些跟随汉王在淮西起家的真嫡系,总觉得隔了一层。
在这种关键战事的人选问题上,其人便忍不住想表明立场,以凸显自己对汉王的忠诚。
徐达何等人物?他最初执掌大军就是在巢湖中组建水师,手下派系比现在还要复杂,见惯了麾下将领各种小心思,大略能猜到李喜喜的想法,安慰道:“赵胜之事,王上已有明察。用其长,亦有所制。此番若对浙东用兵,必是水陆并进,赵胜熟知水战,将其置于绍兴前线,是王上和我都认可的方案。
你部是中军支柱,稳住杭州,护我后路,责任同样重大。仗有得打,功有得立,不必焦虑。”
李喜喜见徐达心意已决,且抬出了汉王,便不再多言,抱拳称是。
不过,无论是徐达,还是李喜喜,此刻都不知道西线徐宋大军即将攻入江州路,不仅搅乱了汉军西线战局,也会深刻影响到东线战局。
就在杨毕快马驰回江宁的路上,江州八百里加急军报已经先一步送到了石山的案头。
常遇春战报详细叙述了夺占湖口、强攻狮子寨、策反东门、雨夜破江州的全过程,也如实禀报了破城后部分将士因长期压抑而失控,导致数百降卒被杀的事件,还表达了自己对宋军即将东进江州的忧虑,并附上了他与军法官熊子忠的联名奏请。
石山放下军报,指尖轻轻敲打着光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