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得以保全,还凭借早先练就的乡勇,屡次击退徐宋军队的进攻,名声鹊起,最终获得了元廷的正式官身。
这份乱世中挣扎求存、苦心经营十数年方得的局面,这份在乡里说一不二的权势,这份“朝廷命官”的体面,让他如何能轻易舍弃,未战先降?
邹用中理解义兄的尤豫。他看着寨下汉军已清除了大半障碍,攻城槌都被汉军推到了阵前,时间紧迫,便长话短说,继续剖析:“蒙元气运已衰,天命不在朔漠。伪宋看似复振,实乃无根之木,纵有白莲教众根基,难改流寇本质,绝非天命所归。
至于刘福通、王权、张士诚之流,或困于中原,或偏安一隅,或首鼠两端,皆非真主。唯汉王据形胜之地,行屯垦之政,纳士抚民,战略明晰,根基日厚————这天下江山,恐要姓石了。”
分析完大势,邹用中话锋直指毛忠吾的前程:“兄长,你我兄弟经营十数年,练兵亦有六载,看似占得先机,实则始终困于江西一隅,未能摆脱朝廷羁縻,是尽人事”而未待天命”。
如今天命”已显于东,若再迟疑,待汉王底定江南,我等区区乡勇,纵有微功,又能在新朝换得几何?怕是连今日局面亦不可得。”
毛忠吾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邹用中说“未尽人事”,是委婉之言。
他其实知道自己所谓的“尽人事”,终究是守成有馀,进取不足。身为豪强,牵挂太多,坛坛罐罐放不下,始终不敢真正豁出去搏一个更大的前程。
如今,决择的时刻,却以这种被动的方式到来了。
毛忠吾望着寨下那杆越来越近的“薛”字将旗,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就这样降了?太憋屈!
自己这支兵马,可是跟徐寿辉的大军正面硬撼过,还能取得数次大胜的!
“哎!”
毛忠吾长叹一声,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惟信之意,我尽知矣。然,那石山已开国称制,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我等若此时不战而降,不过锦上添花,能卖得几钱身价?
不若————先称一称这汉军的斤两!若其果真锐不可当,乃真命之主所遣,咱们再降,也降得心服口服,日后说起,也有几分凭仗。若能胜,则更能卖个好身价!”
邹用中心知义兄终究是枭雄心性,且对自身实力尚有几分迷之自信,不到黄河心不死。他不再劝阻,只是肃然拱手:“兄长既有此意,弟自当追随。望兄长————务必谨慎!”
毛忠吾拍了拍邹用中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寨中惶惑的乡勇军官们,厉声喝道:“开寨门!儿郎们,随某杀出去,挫一挫汉贼的锐气!”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一野战。或许在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若能击退甚至重创这支汉军先锋,那么无论是战是降,手中的筹码都将截然不同。
“轰隆”一声,沉重的寨门被推开。毛忠吾一马当先,率着三千馀嗷嗷叫的瑞州乡勇,涌出寨门,朝着正在清理最后一段障碍的汉军破障队冲杀过去。
这些乡勇多年与徐宋兵马和其他流寇周旋,并非乌合之众,此刻在主将带领下,气势颇盛。
几名动作稍慢的汉军破障将士猝不及防,瞬间被他们砍倒在地。
“来得好!正嫌破门麻烦!”
薛显不惊反喜,眼中凶光大盛。
“儿郎们!随老子杀进去!夺了寨子,今晚喝酒!”
其人吼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挺枪跃马,直冲敌阵内核那杆“毛”字大旗而去!
身后汉军精锐见主将如此悍勇,顿时热血沸腾,齐发一声喊,迅速变阵,以薛显为锋尖,化作一柄利锥,狠狠楔入乡勇队伍之中。
毛忠吾刚指挥人马砍翻了十几个汉军,迎面便看见一尊铁塔般的猛将冲来,人马所过之处,己方勇士如割草般倒下,竟无一合之敌,顿时心中猛地一沉一“托大了!”
“拦住他!快拦住那黑汉!”
毛忠吾急令,身边数名最为骁勇的亲卫家丁奋勇上前。
然而,薛显的武艺是千军万马中搏杀出来的,岂是几个家丁能挡?只见其枪影如龙,寒光点点,叮当惨呼声中,上前阻拦者非死即伤,薛显马速几乎未减,直取毛忠吾!
毛忠吾大骇,一边高呼“杀了他!赏千金!”,一边下意识地勒马向后退却,想先退回寨门,据险而守,再图后计。
混乱之中,马蹄打滑,他竟从马背上摔落,滚入泥泞人群,险些被自家溃兵踩踏。待其侄子拼死将他从泥水中拉起时,薛显那染血的长枪枪尖,已带着死亡的寒意,刺到了眼前!
毛忠吾亡魂大冒,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算计和矜持,张口疾呼:“莫动手!俺愿降“”
“恩?”
薛显听到了什么,但冲势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