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如今却要统治广袤的江南,资源分配、官吏任用,处处皆是难题。如何平衡各方利益,是石山必须面对的难题。
若改革操之过急,触动任何一方的根本利益,都可能成为引爆矛盾的导火索。
“老刘是担心,”石山终于开口,“我若急于改革机构,可能会激化这些矛盾?”
“王上明鉴。”刘兴葛拱手,“机构改革必涉及权力重新分配。谁上谁下,谁掌实权谁得虚衔,皆是敏感之事。若处置不当,恐生祸乱。”
刘兴葛并没有把话挑明,但石山还是听懂了前者的担忧—不能过于压制矛盾。
创业之所以艰难,就是因为要随时面对各种复杂矛盾,根本不存在“白纸作画”的美事,也不会有一劳永逸的行政设置,什么时候能解决哪些矛盾,必须头脑清醒。
石山还需要刘兴葛在辞世前,配合自己的行政机构改革,决心给他交实底,道:“我既志在统合南北、混一宇内,就不会把江南士绅排除在中枢之外。相反,我会吸纳其中部分俊杰,给他们提供合法、可控的发声信道。”
这是他的真心话。
前世读史,他深知朱元璋早期对江南士绅的压制政策,虽然短期内巩固了皇权,却也埋下了隐患—一有明一代,江南文官集团始终与皇权存在微妙对抗,东林党争便是其极端表现。
这一世,他要走不同的路。。
“但不是现在。”
石山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道:“这些人入股”的时间本来就晚,参股”的决心又不够坚决。咱们虽然给了他们部分职位,可他们总得做出些成绩,交了投名状”,才有资格分享胜利果实。”
刘兴葛心中一定,王上果然还是如此清醒。
江南士绅现在只是迫于形势归附,许多家族还暗中与元廷和方国珍暗中保持连络,并对汉国实行的颇多制度不满,若此时让他们大量进入中枢,无异于引狼入室。
刘兴葛长舒一口气。王上果然思虑周详,不急不躁,循序渐进,这才是治国正道。
“王上圣明。”他由衷说道:“臣资质鲁钝,思虑周全不及王上万一,唯有忠心做事。王上但有吩咐,臣定竭力完成。”
石山要的就是这句话。
许多改革,由宰相牵头发起,比君主亲自下场要好得多。君主是最终裁决者,应保持超然地位,具体得罪人的事,让宰相去做—这便是政治智慧。
“好。”
石山今日铺垫了这么多,要等的便是这句话,随即道:“蒙元数十年来,频出凌君害民的权相,可否在制度设计上加以防治?我国当下诸部权责或有交叉,可否加以改进?————”
当刘兴葛告退时,殿外已是繁星满天。老臣的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脚步有些蹒跚,却挺直着脊梁。石山站在殿门前目送,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才转身回殿。
中枢机构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从筹备、造势,到最终实施,需要很长的时间,而当前面临大战,也不宜仓促做过大调整。
但军情紧急,战线调整却不能等,石山次日就签批了枢密院呈报的调兵方案:
南线,由婺源州出发,可通过婺水(婺源本就得名婺水之源)攻入饶州路,该水道不仅沿途经过德兴县、乐平州和饶州路治所鄱阳县,还能直通鄱阳湖。
可惜,歙县到婺源州的陆路运输路线太长,在汉军已经攻入江州路的情况下,经徽州路取饶州再攻入江西行省,就成了备用进军路线,不宜部署太多兵力。
石山乃升胡大海为江浙行省右丞,坐镇徽州府,威逼饶州路;命毛贵率拔山右卫返回江宁。
毛贵去年出任行军总管,先取芜湖、繁昌两县,稳住了应天府后方;随后,率新编练的拔山右卫全取宁国路府,并配合胡大海取徽州府,配合徐达取建德府,有勇有谋,连战连捷。
拔山右卫此番返回江宁,除了休整,还要比照各主力卫,进一步扩充。
东线,徐达所部全取各城后遣偏师入婺州路,因元军抵抗甚为激烈,且进入梅雨季,行军作战和粮草转运困难,已经暂停了攻势。
石山升徐达为江浙行省左丞,命其率主力返回杭州府,部署对庆元路方国珍所部作战。
方国珍所部在陆地上实力有限,主要是沿海袭扰令人防不胜防。
为防此人挑动刚刚稳定下来的浙北诸府县,石山在东线留足了战兵,共有王弼所部威武卫、李喜喜所部擎日右卫和赵胜(赵普胜)所部抚军右卫,以应不测。
赵普胜因追随彭莹玉拜入白莲教,而得法名“普胜”,彭莹玉战死,昔日大闹庐州路的“彭祖家”也烟消云散,赵普胜在徐宋复灭前夕率部转投石山,本就与徐寿辉划清了界限。
但在得知徐宋死灰复燃,再次出兵攻打武昌路后,赵普胜敏锐意识到宋军可能会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