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是紫砂壶泡的,壶身油润发亮,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糕点盘里摆着桃酥、鸡蛋糕、还有几样林夫人叫不出名字的点心,样式精巧。
水果盘里有苹果、橙子,香蕉,剥开的红心柚,这刚刚开春,能凑齐这些水果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干果盘里有常见的瓜子,花生,葡萄干,也有林夫人从没见过的松子,杏仁。
糖果盘里则杂七杂八摆着好几种糖块,有奶糖、水果糖,还有包着彩色玻璃纸的硬糖。
四个盘子一上桌,张伟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张伟满意的朝李梅点了点头,心道:
不愧是老子张伟看好的寡妇,就是识大体,知进退,晓冷暖。
这四个零嘴盘一摆上,老子张伟的逼格和身家,一下子就恢复了祖宗万分之一的气度。
就是这万分之一,那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幻想。
张伟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屋角处,李慧气鼓鼓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都是她李慧的东西!
那些干果,饼干和糕点,全都是最好的,是她都舍不得使劲吃的零嘴。
昨天她还偷偷抓了一小把松子藏在枕头底下,打算晚上慢慢嗑。
现在,这些东西,却被端给了外人吃,还是林念北那个骚蹄子的母亲。
李慧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指揪住衣襟使劲搓揉,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张伟轻飘飘的扫了一眼李慧,给了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老子张伟正在装逼,你丫的,别给老子作妖。
就这阔气的场面,就是市领导来了都得迷糊,更何况是林夫人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乡野妇人。
林夫人愣着出神间,张伟已经贴心的为林夫人介绍起了零嘴。
“伯母,这是东北那边的松子,你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捏开两个松子,把仁儿放在林夫人面前的小碟里。
“还有这葡萄干和杏仁,是从西边那边弄来的,供销社可没的卖。”
林夫人捏起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是一种她从未吃过的新奇味道,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瓜子花生都香。
张伟嘴里也没闲着,继续介绍:
“还有这苹果,可不是供销社那烂大街的国光苹果。这是西北那边的最新品种,叫‘红富士’,一般人见都没见过。”
林夫人低头看那苹果,果然红得透亮,型状也周正,不象普通苹果那样歪歪扭扭。
不仅干果和水果,就连糖果和糕点,每一样都透着精细和与众不同。
从张伟嘴里一一道出来历后,林夫人只感觉这一趟不虚此行。
就眼前的牌面,足以让她回蓝山垦殖场,跟其他老堂客吹嘘个大半年。
“伯母,别光吃干的,喝点茶水。”
张伟端起茶壶,为林夫人斟了一杯。
“庐山云雾,清雅贵气,就很符合您的气质。”
林夫人接过茶杯,先闻了闻,果然茶香清冽。
她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喂!我说我家念北多挑剔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中你小子有点东西,深藏不露啊!”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
“我就说嘛,第一回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果不其然,让我说中了”
张伟心里翻了翻白眼。
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张伟记不得了?
“哎哟!这个丑东西,比那周蛤蟆长的都磕碜”
也就是看在林念北的面子上,不然张伟非得给这死八婆几个嘴巴子,让她长长记性。
不过现在嘛张伟看着林夫人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心里冷哼:
老子用钱砸,也能砸得你眉开眼笑。
张伟得了面子,林念北也感觉脸上有光。
她剥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才笑嘻嘻的朝她娘飞了一眼,故意拉长了声音:
“娘——您前阵子不还说,那个供销社主任的儿子,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吗?”
林夫人被女儿当众揭短,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还没开口,林念北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哎哟喂,人家一个月死工资就五六十呢。”
“供销社那种地方,肥得流油,随便扒拉一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个月怕都不止百来块吧?”
“你这死丫头!”
林夫人老脸一红,作势要打。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传来动静,几个人影说着话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张伟的大伯,红星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
他侧着身,颇为客气地引着一位穿笔体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进来,正是市副食品公司的副主任张胜礼。
后头还跟着张文君和熊佳佳两个小堂客,手里提着网兜,怯生生的笑着。
张伟赶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熟络笑容:
“大伯,胜礼叔,来了啊!文君,佳佳,快,这边坐,喝茶,刚沏的。”
张伟一边招呼,一边就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