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连忙点头,手足无措地让开身子:
“是,我是。谢谢张队长挂念,进屋坐”
李梅摆摆手:“不坐了,东西送到我们就走。”
她将竹篮子上的布掀开,指着里头的东西说道:
“东西你点清楚了!熏鸡一只,熏鸭一只,饼干两斤,奶糖一斤,还有五斤米。这是张队长给你们准备的年货,可得省着点吃,别一顿就给造干净了”
老黑看着篮子里的东西,直接就给愣在了当场。
那是真真切切的熏鸡熏鸭,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饼干用油纸包着,奶糖花花绿绿的,还有五斤救命粮。
老黑的喉咙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东西,仿佛怕它们下一秒就会消失。
还是小翠先反应过来,推了推老黑:
“老黑,快谢谢张队长,快啊”
老黑的眼泪水一下就飙了出来。
这些年,他东躲西藏,隐姓埋名,说话都不敢大声。
苦水塘算是待得最久的地方,可那里的日子
想起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小翠差点被卖掉的那个夜晚,想起他们躲在破草棚里
离家的这些年头,就没过上一天的踏实日子。
可现在,就是现在,老黑终于有了归属感,有了家的感觉,有了人样。
这不只是那些食物带来的,更是一种被接纳、被关心的感觉。
张队长连面都没见过两次,却能想到他们一家三口刚来,缺衣少食
不止是出于物资上的,还有对于张伟个人的崇拜。
老黑在苦水塘就听说过张伟的名字——张霸王,无法无天,连公社干部都敢打。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天打雷劈的畜生。
可成为张霸王的人后,老黑有些莫名的安心感。
我是张霸王的人,谁也不能动我妻儿分毫。
老黑哽咽着,稀里哗啦的:
“谢谢,谢谢张队长,张队长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记在心底”
王翠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想给张队长当牛做马的,根本不差你一个。”
她上下打量了老黑几眼。
“也不知道你这黑东西哪里来的,竟然能让张队长这么照顾。拿好了,这一包东西,有一床厚毯子,还有好些张队长的旧衣裳”
她把布包裹塞到老黑手里,那包裹沉甸甸的。
“梅子,走吧,走吧,跟个黑炭头有什么好说的。”
王翠兰扯着李梅的衣襟,就往外走。
李梅朝老黑点点头:
“好好过,张队长不会亏待踏实干活的人。”
两人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中。
老黑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这才捧着竹篮和包裹,小心翼翼地回到屋内。
他关上门,将风雪挡在外面,杂物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小翠,小翠,我这不是在做梦吧?”老黑的声音依然在颤斗。
小翠已经走了过来,眼里也含着泪花。
她伸手摸了摸竹篮里的熏鸡,又摸了摸那包饼干,最后拿起一颗奶糖,看了又看。
“是真的,老黑哥,都是真的。”
小翠的声音哽咽,“咱们咱们真的遇上好人了。”
老黑把竹篮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解开那个布包裹。
里面果然是一床厚实的毛毯,虽然旧了,但很干净,一看就很暖和的样子。
还有几件旧的棉衣棉裤,甚至连补丁都没有,比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强多少。
“这这怎么好意思”
老黑摸着那些衣服,眼框又红了。
小翠把孩子轻轻放在厚毛毯上,用一件张伟送来的棉袄给孩子盖上,然后转身轻轻抱住老黑。
“老黑哥,咱们一定要好好干,不能姑负张队长。”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等开春了,你好好挣工分,我也去队里找活干。咱们一定要在红星生产队站稳脚跟,把日子过好。”
老黑重重点头,反手抱住小翠:“恩,一定!”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杂物室里虽然简陋,但有了食物,有了厚毯子,有了希望,老黑和小翠的心底是火热的。
时光在红星生产队流转。
雪粒子沙沙的敲打着窗纸,红星生产队的除夕夜,在一片暖黄的光晕里徐徐铺开。
家家户户的门缝里,都透出煤油灯难得慷慨的光,将那平日里舍不得多燃一寸的灯芯,今夜挑得格外亮。
空气里浮动着稠得化不开的肉香。
熏鸡、熏鸭油润发亮,生产队自养的肥猪,烧成的红烧肉颤巍巍的堆在粗瓷海碗里,酱色浓亮;
小泥鳅、小鱼干酥脆金黄;
豆腐炸得外焦里嫩,黄澄澄的煎蛋饼让人垂涎欲滴。
这还不是全部,桌上那几只浅盘,平日是见不到的:
花生饱满,瓜子喷香,印着红喜字的饼干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