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手里的“武器”收好,涌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搀扶女知青进屋。
“小心点,慢点走,地上滑!”
“我的天,这头上怎么弄的?流这么多血!”
“快进屋,屋里暖和!”
院子里顿时一片混乱而忙碌的景象。
张伟看着最后一个人跟跄着进院,连忙把院门关上,插好门栓。
堂厅,煤油灯又亮了两盏。
屋里原本还算宽敞,此刻一下子涌进十几号人,还带着湿漉漉的雪泥和寒气,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湿气、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混杂的体味。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长凳,竹椅,高矮不齐的小板凳,都派上了用场,被女知青们坐的满满当当。
屋里充满了窸窸窣窣的颤斗声、牙齿磕碰的咯咯声,还有压抑着的、带着疼痛的吸气声。
张伟的大嗓门象一柄破开沉闷空气的锣槌,就没歇过气。
“李梅,王翠兰!还杵着看啥?快,冲点热茶来!要滚烫的!”
“李薇,李红,李兰!你们仨别闲着,快去灶房烧热水!”
“齐婉君,柳婷!快,弄几个炭盆来!墙角那几个都拿过来!”
张伟的目光落在女知青们不住哆嗦的手上,又急忙补充道:
“对了!再把咱们屋里,炕头那几个灌了热水的盐水瓶,都拿过来!给她们捂捂手,先把手暖过来再说!”
屋里的堂客们立刻行动起来。
众人忙碌开后,屋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张伟这才喘了口气,有空打量起女知青们的情况。
大多数女知青都穿着破棉袄,补丁压着补丁,棉花板结成团的那种,根本兜不住热气,一个个缩着脖子,抱着手臂,抖得象风中的落叶。
而她们的手,更是触目惊心。
几乎没有一只是完好的。
大多数手背和指关节都冻得发青发紫,肿起老高,皮肤绷得亮晶晶的,像熟透了的、即将溃烂的茄子。
不少人的手指上,纵横交错着暗红色的裂口,深的几乎能看见里面淡色的肉,有些裂口边缘还翻着白皮,渗出丝丝黄水或凝着黑红的血痂。
指甲盖也多是灰暗的,有的已经扭曲变形。
这些手,原本应该是纤细的,柔软的,或许还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不沾阳春水的白淅。
可现在,它们粗糙、红肿、破裂,有些因为长期冻伤,甚至显得有些畸形,象是老树盘根错节的瘤节。
这个年代,南国的乡村,手脚、耳朵生冻疮,甚至冻出裂口子,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张伟自己小时候也冻过,村里几乎人人都有冻伤的经历。
可当这么多张还残留着稚气、本该明媚鲜妍的脸庞,带着羞窘和麻木,露出一双双溃烂的手时。
一众青春年少被严寒折磨的残酷,还是让张伟心头一揪,鼻腔泛起一阵酸楚。
哎!造孽啊!
张伟忍不住一声叹息。
目光下移,女知青们脚上的情况更不容乐观。
她们一个个并拢着腿,脚上也不容乐观。
大多数人穿的还是单薄的黑色布鞋,鞋底又薄又平,鞋面早已被雪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脚上,颜色变成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
少数几个穿着破旧的棉鞋,但棉花同样板结,鞋帮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还有两三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帆布面同样湿透,鞋边沾满了结成冰碴的雪沫和泥泞。
鞋面上大多沾着未化尽的冰雪碎渣,有些人的裤腿下半截也湿透了,硬邦邦的结着冰凌。
鞋面深浅两色的水渍,无声的诉说着她们在风雪中踌躇。
那寒意又是如何一点一点,穿透这聊胜于无的屏障,噬咬着她们的血肉。
“茶来了!小心烫,慢些喝,先暖暖身子……”
李梅和王翠兰将热茶,依次递到女知青们面前。
女知青们双手颤斗着捧住缸子,贪婪的汲取着那一点点通过搪瓷壁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们小口小口的啜饮着,滚烫的茶水滑过食道,带来一阵战栗的暖意。
稍稍回暖,女知青们便连连向张伟致谢。
“谢谢!”
“谢谢你,张队长!”
“打扰你清梦了,但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别处可去了”
张伟摆了摆手:
“老子身为红星生产队队长,这是份内之事,应当的。”
“真要谢啊,等你们养好了身子,跟老子乐呵乐呵几下”
“老子教你们几招厉害的套路,保管你们受用一辈子”
只是一句话,女知青们便集体失声。
另一边,齐婉君和柳婷、林念北几人,已经把张伟家三个铁皮炭盆搬了出来。
甚至两个竹编外壳内衬陶钵的火熜都给拎了出来!
张伟也没闲着。
走到墙角,拎出一个麻袋,解开扎口的麻绳,里面是油茶壳烧制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