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画皮暗影春衫薄
一旁掌柜见状，识趣地收起戏单，躬身告辞。王从道自行执起白瓷茶壶，斟了一杯清茶，雾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半边侧脸，他道：“有分寸，那你的剑呢。李好正跟碟子里几颗圆溜溜的花生米较劲，用筷子夹了半响，花生总从缝隙溜走，她索性弃了筷子，直接用手拈起一把丢进嘴里，大口大口嚼得正香。闻言一愣，含糊道：“在储物手镯里好好放着呢。我就是下来吃个饭,拿剑做什么？多碍事。”
她心里嘀咕，难道吃饭还要摆个剑在桌上，昭告天下自己是剑修么？王从道垂眸，望着杯中舒卷的茶叶，不是什么好茶，道：“一个剑修，出门在外，剑不离身是本能。你是觉得这华胥城太平到，可以让你有闲情从储物法器里慢悠悠地取剑御敌？”
他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她，那目光黝黑通透，没什么情绪，李好吃花生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话，倒也在理。她不是不懂，只是多年底层摸爬，习惯了隐藏锋芒，觉得隐匿在人群中最安全。俗话说，枪打出头鸟，佩着剑招摇过市，岂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我不好惹，来找茬罢"？
她放下手中搓掉碎屑的花生，默默摸了摸手镯，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笑道：“好嘛好嘛，我等下回房就取出来挂着。君上是要去忙了？是先查那件事，还是先找画师啊？弟子能帮上什么忙不？总不好白吃白住。”王从道放下杯盏，目光转向窗外街道，熙攘的人流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我要去城外看看。你留在城中，可试着打听与那画师的消息。记住。”他转回视线，定定看着李好，语气加重，“只在言语间打听，莫要找人画像，也莫要轻易答应让人为你画像。”
不要画像，王从道已经提了两遍，李好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她收起心头那点散漫，暗自环顾了一下四周，喧嚣依旧，肉香混着酒气，并无异样，只是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进城时闻到的腥气。心底隐隐升起不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潜伏在热闹的表象之下。
她按捺不住，索性起身，挪到王从道的长凳上坐下，凑近他，压低声音，像做贼似地：“君上，您实话告诉我，这城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我早就觉得奇怪了。”
她扳着手指数道：“这么大一座城，人流如织，商业繁盛，按说道盟早该在此设立监察署，或是有修仙世家驻扎才对，可我们进城一路，半个修士的影子都没见着。还有，城外雪灾，流民困苦，可这城里的人，谈论的都是拜神看戏，吃喝享乐，竞无一人提及城外惨状，这，这合理么？”“你倒是敏锐。”
王从道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观察，道：“华胥城情况特殊。两百年前，此地城主与道盟立约，以凡人自治，不涉仙门为由，请求道盟收徒绕过此地，亦不设监察署。道盟应允了。此地以皮影技艺闻名已逾千年，但那所谓的虫妖妖灾，出现不过两百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虫妖若真是因堆积兽骨的秽气所生，为何不在这千年间出现，偏偏是这两百年？此为其一疑。其二，此种虫妖嗜血食肉，尤其偏好皮肉。与皮影行当，与这满城的画与皮，难道只是巧合？我怀疑虫妖并非因为兽骨，而是另有所因。”
李好追问：“那不准画像，又是为何？是此地的什么禁忌吗？”王从道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转头注视着李好的双眼，缓缓道：“谢夷难道未曾告诉过你，这世间有一种妖，名唤画皮么？”画皮。
李好的心一颤，她岂止听说过，在垂天道府杂役们偷偷传阅的志怪话本里，在膳堂老厨子吓唬小孩的夜谈中，画皮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她甚至记得在九重学宫扫洒时，偶然瞥见过弟子内存放的《十大恶妖名录》摘要，其中就有画皮。妖的实力划分和法宝共用一套，也分天地玄黄，上中下三阶，十分好记，所以李好对画皮这种妖也记得清楚，记载其生于至阴祟气，生来就是玄阶，擅剥人皮囊，伪饰潜藏，而有灵智，实力堪比元婴修士，危险非常。“所以君上是怀疑，华胥城里藏着一只画皮妖？"李好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贴近王从道的耳朵小声道：“可我早上听了一耳朵，城内安宁，都在讲三日后的拜画神娘娘和惊鸿班，没听说有什么诡异的凶案或者失踪啊。”“不是怀疑。”
王从道悠悠道：“是确有。我们入城时，我便察觉城门阵法残留的封禁之力中，混着一丝极淡的妖气，起初以为是虫妖残留。但入城后，这妖气虽被浓重的人气掩盖，却并未消散，更为隐晦地弥漫在空气中。那东西，就在城里，而且道行不浅，能完美隐匿于这满城皮影绘画的烟火气中。”“妖气？”
李好又用力吸了吸鼻子，依旧什么都没分辨出来。倒是此时，一股极其浓郁的卤肉香气霸道地飘了过来，直往鼻子里钻。她循着香味望去，只见伙计正将一大盘卤肉摆在邻桌，那肉酱色红亮，切成厚实大块，颤巍巍的，冒着热气，油脂晶莹，看得人食指大动。
李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刚吃下的那碗素面瞬间消失了，艰难地把目光从卤肉上扯回来，她对着王从道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王从道：…
“您点的卤驴肉来咯，客官慢用。“伙计送来一盘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