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很难。"公羊漪说,“但这个案子,或许是个机会。你可以借着帮星星,也帮自己一个忙一一跟过去好好告个别。”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沉默过后,公羊漪说:“从前我也和你一样,以为离开就是逃离了。但宿泱,你我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只是被放到了大脑的最低下,只是你不愿去想,不是真的走过去了。你不能一辈子都躲避,你迟早要面对。”过了很久,宿泱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她坚定地说:“好,我去。”公羊漪的眼里是欣慰,是鼓励。她笑着说:“这才是我认识的宿泱。”她从旁边的书架里抽出一沓资料递给宿泱:“这是我以前办过的类似案例,你拿回去看看。证据清单、诉讼流程、注意事项都在里面。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宿泱接过那沓资料,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但她不怕。“谢谢老师。”
“谢什么。"公羊漪摆摆手,“真谢我,就把案子办好,给那孩子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宿泱点点头,把资料收进包里。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公羊漪又叫住她。
“宿泱。”
“嗯?"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自己已经满头白发的老师。公羊漪只是看着她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才二十二岁,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尽力就好。”
“我知道了。”
从法学院大楼出来,天色已经昏暗了。
整座城市仍旧活跃,旁边操场上散步运动的人活跃四散,再往外走人声鼎沸,热闹与生气扑面而来。
她想起星星,想起那个拼命跑走的背影。她不知道星星昨天晚上有没有挨打,不知道她今天早上有没有饭吃,不知道她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但她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走出深渊。
往外,天光大亮。
到家时,屋子和离开时一样安静。
她把包放在桌上,拿出公羊漪给的那沓资料,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案例分析、证据清单、法律条文、诉讼流程……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睛发酸。她看了大概一个小时,眼皮越来越重。昨晚半醉半醒睡得并不好,今天又跑了一下午,睡意越发猛烈难以阻挡。
她本想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结果眼睛一闭,就沉沉睡了过去。梦里很乱。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看着父亲醉醺醺地走回来。而自己被逼到墙角,用手护着头,等着那些拳头落下来。妈妈站在一旁抹眼泪,也不敢伸手阻拦,怕拳头改变目标落在她身上。画面一转,爸爸坐在门槛上,妈妈在给他洗脚。她所在狭小的床上无声地哭,不敢发出声音惊到爸爸,怕又挨一顿打。眼前突然白光大盛,等到一切消失后,宿泱看见了星星。星星站在巷子口,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她卷起袖子露出那些青紫的伤痕,问她:“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她想回答,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想伸手去拉星星,却怎么都够不着。
宿泱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人,一只温柔地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在她身边躺了多久。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他也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醒了?再睡会。“沈从谦还未完全清醒,他又闭上眼埋进宿泱的肩窝里。沈从谦昨晚在飞机上一觉没睡,一路火花带闪电赶回家中。一推开门却看到宿泱睡在沙发上,面前散落着许多案件资料。他没细看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宿泱抱回卧室。佳人在旁,心满意足睡了过去。算算时间,他也才睡了两三个小时。
宿泱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沈从谦的怀抱很暖,她低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衣服上熟悉的香水味,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感受到胸前的潮湿,沈从谦清醒过来。他低声问:“做噩梦了?”宿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从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没事,我在。”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梦里那些画面太真实,而她又无能为力,所以控制不住往外流泪。其实很早以前她已经决定以后不再流泪,因为泪水在她眼泪是懦弱是胆怯,而她不需要这些。可是短短一天之内,她却违背承诺哭了两场。
沈从谦没问她为什么哭,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宿泱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从沈从谦怀里抬起头,眼眶泛红涕泗横流,看起来狼狈得很。
沈从谦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扯来两张纸,替她擦去眼泪语气轻柔地问:“现在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宿泱沉默了一会儿,从头把原委一来二去地说给他听。沈从谦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他问:“你想帮她?”宿泱点头:“想,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管。”“你想亲自上庭吗?“沈从谦又问。
“如果可以的话。”
“那你就上。“沈从谦摸了摸她的头,“去做你想做的事,后果有我担着。”她看着她,心里既为她骄傲又心疼她,他很想问问宿泱当初为什么不说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