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共犯。
但我需要这个函数。
否则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看到的是那三十七个名字——没有这个函数,我会疯。
20230709
园区有自己的黑话。
受害者叫“鱼”,诈骗成功叫“收网”,话术优化叫“饵料配方”。
我刚来时很抗拒这些词。但现在,我在代码注释里也开始写“鱼”“收网”“饵料”。
不是强迫,是习惯。
语言会重塑思维。 当你用“收网”代替“诈骗”一千遍后,你对“诈骗”这个词的情感反应就死了。
20230901
今天干了一件最卑劣的事。
我设计了一个“小额连环诈骗模块”——第一次骗几百元,受害者往往不报警;一周后第二次骗几千,成功率提升41;第三次、第四次……
这不是技术,这是成瘾机制。
我把毒品的戒断反应模型,移植到了诈骗系统里。
写这个模块时,我没有任何生理不适。
我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会写代码的尸体。
20231113
机房新来了一批“技术培训生”。其实就是被诱骗来的程序员,学成后被迫上岗。
主管让我带其中一个人。我看着他第一次听到受害者哭声时惊恐的脸,像看到了十四个月前的自己。
我对他说:“习惯就好。”
那天晚上我扇了自己二十个耳光。
不是为“习惯就好”这句话——这句话是真的,十四个月足够让任何人习惯任何事。
我是为我接受了自己变成会说“习惯就好”的人。
20231225
圣诞节。园区没有圣诞树,只有机房服务器风扇嗡嗡响。
阿泰问我: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些坏事?
我说:因为我欠债,要还钱。
阿泰:还完钱就走吗?
我沉默了。
还完钱也不会走。因为我欠的不只是钱。我欠三十七个受害者的后半生。我还欠那个自缢的陈奶奶一条命。
但我没告诉阿泰。
我只是说:等我死了,这些债就消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这就是牺牲美学的诱惑——把死亡想象成债务的终结,把赎罪浪漫化。
但我骗得了自己一时,骗不了永远。
死亡只能终结我的痛苦,不能终结受害者的痛苦。
用死来逃避活着的责任——这算什么赎罪?
20240128
我开始大规模整理“审判材料”。
十七个受害者,三十七个未记录者,三百多个系统推送过的目标。
我把他们的信息加密,散播到暗网各个角落。在代码里写满注释,在数据库里埋后门。
我对自己说:我把真相留给后人,后人会替我赎罪。
但这也是自欺欺人。
把责任推给“后人”,和把责任推给“主管”,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我只是不敢承认:有些罪,任何后人都无法替我偿还。
比如陈奶奶那条命。
比如林小梅那个从未来过深圳的“约定”。
20240331
明天晚上,我会引爆服务器。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其他方式结束这一切。
在写这十一个月的“异化日记”时,我逐渐明白一件事:
真正的恶,不是我在园区诈骗的第一天发生的。
真正的恶,发生在我适应诈骗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不再需要监工的电棍来强迫我写代码。
那一天,我自己就是自己的监工。
我把这个自毁程序埋在代码最深处,设定了十一年后激活。
十一年,足够让碎片网络成熟,让受害者得到一些帮助,让“危暐”这个名字从新闻里淡出。
也足够让读到这段代码的你——和我保持一个不会被我的自我美化感染的距离。
现在,你读到它了。
请你看着这十个函数,记住一件事:
犯罪的第一步,往往不是邪恶,是麻木。
犯罪的第二步,往往不是被迫,是适应。
犯罪的第三步,往往不是贪婪,是把作恶技术化。
而我,走到了第三步。
——vcd
20240401 04:03
机房断电前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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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代码滚到底部。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斜照变成正午直射。林淑珍手里的茶杯凉透了,她没发现。 吴小雨的手指还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落下。 这是危暐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最深的自我审判。 不是关于他做了什么。关于他如何变成那个会做这些事的人。集体回忆:被异化的十一个片段 陶成文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需要最后一次集体回忆。” “不是回忆危暐的罪,不是回忆他的赎罪,不是回忆他对我们的伤害或拯救。”我们认识的那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