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丧尽天良。”张老道长叹一声，“所以在你未归的这些时日，老道一直守在此地。”
“就怕万一有变，能第一时间出手。”
陈坤正色：“张老道，你能执掌正一天师道，确是无愧于自己的身份。”
“哈哈哈——”张老道难得开怀一笑，“老道行事，但求无愧于老天，无愧于本心。”
笑声渐收，他神色复归深沉：“坤小子，还有一事你需明白：人分群，利聚散。”
“有时候，他们会因共同之敌齐心合力；有时，也会为谋大局默许牺牲一小部分人，换取最快、最直接的利益。”
见陈坤仍带不解，他伸手指向街上熙攘人群。
“你看这来财县的百姓，因祖辈那场‘造反’，至今不信神佛，不拜庙堂，骨子里甚至对仙神毫无敬畏。”
“全县上下，竟无一座像样的寺观庙宇。”
“你说这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而言，这么一块聚集了百万‘傻、笨、傻、愚、蠢、痴、呆’之人的地方，算不算得上是一块‘污秽之地’？”
陈坤皱眉：“他们若真想收拢人心，大可显化神迹，装神弄鬼一番，自然能忽悠不少人。”
“没用。”张老道扯了扯身上邋遢道袍，“老道我扮神棍在这儿蹲了许久，直到今夜，才开了一单生意。”
“若换作那些端坐云头的下来传道你说能有几分成效？”
陈坤默然。
他懂了——这来财县民风早已自成一路，务实而逆反。
在此地拜神信佛，非但不会被敬重，反会遭人耻笑。
“所以。”陈坤声音多了一丝了然，“那些神仙是想借刀杀人，索性默许‘清理’掉这整整一县不敬天地、不奉神佛的生灵？”
“是啊。”张老道的声音像浸了夜露，又冷又沉，“那些神仙活得实在太久了，久到早已看惯了生死。”
“众生在他们眼中，与地上搬家的蝼蚁并无分别。”
他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夜市上空那片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天幕。
“既然眼前这群蝼蚁不愿俯首，不愿供奉香火”
“那何不索性送他们快去早早轮回？”
“等清理干净了，再换上一批温顺的、懂得敬畏、能源源不断献上愿力的新人来。”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字字句句里透出的寒意，却让周遭喧闹的人间烟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张老道只是静静望着街上灯火，望着那些对此一无所知、依然笑着走着的人们。
半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