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门板,骼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把身上那件打着补丁、几乎要被撑破的旧亚麻衫绷得紧紧的。
凭借着似乎天生就比普通人要强壮的身体,他以前算得上是灰石领采石场最好的石匠学徒,一手锤凿功夫了得,力气更是大得吓人,能一个人搬动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起的条石。
此刻,铁块面无表情地站着,简直就象块真正的铁块。
他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刃口有些残缺但异常厚重的劈石斧,那是他吃饭的家伙,也被当作武器带来了。
他粗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象两口古井,沉静地扫视着这个糟糕的营地、那些傲慢的驼鹿领士兵,以及那个耀武扬威的霍姆十夫长的背影。
他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又很快松开了。
领口粮的过程就是第一道下马威。
其实这倒是不难猜测。
负责分发的是一个满脸油光、挺着肚子的火头军。
他也同样嚣张的歪着嘴,用一把脏兮兮的木勺,从麻袋里舀出黑乎乎、掺杂着麸皮和沙子的粗麦糊,随便扣进排队者递过来的破碗或木杯里。
轮到灰石领的人,他舀得更少,扣得更猛,糊糊溅得到处都是。
光说这餐食的量,别说是依靠着这些丁点粮食打仗了,他们平时不干活,休息的时候吃的也比这好上数倍啊!
一旦开工,那灵珠老爷还会额外补助一些野菜,甚至会有些肉油混在燕麦粥里,现在吃的这些到底算是什么回事?
也正是因此,一个灰石领的年轻小伙子饿急了,看着手里少得可怜、还混着沙子的糊糊,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都是啥啊————这怎么吃啊,量也少的过分————”
其实这位年轻小伙子的声音并不大,但就是这么倒楣的刚好被旁边一个驼鹿领的老兵听见。
那老兵咧嘴一笑,突然伸脚一绊。
小伙子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向前扑倒,手里的木碗飞出去,糊糊全扣在了地上,混进泥土里。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那老兵故作惊讶,然后脸色一沉,看起来十分娴熟的借题发挥道。
“浪费军粮,按照军法来论的话,该抽五鞭子,我们可以也不敢就这么包庇你,是吧?毕竟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几个驼鹿领士兵见到这状况,很有眼力见的笑嘻嘻的围上来,眼看就要动手拽人。
“等等。”一个明显的耐着怒火的声音在这关键时刻响起。
铁块黑着脸,从队伍里走出来,挡在了那吓得发抖的小伙子面前。
他身材高大,在人均身高都不怎么高,而且体型也不壮硕的人群当中,简直就象一堵墙,阴影直接就笼罩了正对面的那几个士兵。
“他甚至不是自己摔的。”铁块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不过也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隐忍着愤怒。
“你说摔的就是摔的?老子看见是他故意扔的!”
那老兵被铁块的气势慑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想到自己刚才的那副姿态,很有可能会被其他士兵给记住,给笑话,便感到一股无名火直冲上脑,控制不住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棍。
铁块也很精明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过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混着沙土的糊糊,又抬头看向那老兵,眼神平静,但里面有种让人发毛的东西。
他慢慢弯下腰,用两根粗壮的手指,从泥土里捏起一块还没完全脏掉的、拳头大小的黑麦饼,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沙土在他牙齿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想闹事的驼鹿领士兵愣住了,连那个火头军也忘了骂人。
看着这个巨汉面无表情地吞吃沾满泥土的食物,他们心里有点发毛。
毕竟真要说,这可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够干得出来的事,看着就让人难受,更别想象亲历者的铁块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恐怕是放在未来,互联网兴起有人为了整活而故意拍摄这种视频的时候,也很少有人敢这么做。
另一边的铁块咽下食物,风轻云淡的拍了拍手上的土,依旧看着那老兵,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象石头砸出来。
“现在,可就不算浪费食物了。”
“你别告诉我,还有事。”
那老兵被看得心里发毛,就算再给他一个胆,他也不敢在硬着脸皮放肆了,之后只好色厉内荏地骂了句“疯子”,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其他驼鹿领士兵也散了,但看铁块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但是一时的忌惮,能够发挥的作用也终归有限。
驼鹿领的士兵们,团结起来欺凌灰石领士兵的这些举动,只是开始。
对于驼鹿领的士兵而言,合起伙来欺凌这群从灰石领来的外人,而从中获得的优越感和爽感,远远是超越看到一个“疯子”在自己面前发疯时,内心的那点不安的。
接下来的几天,灰石领的士兵们感受到了什么叫“特殊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