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才买到了浅水湾一套坐山望海的顶层复式。钥匙给了母亲,她却宁愿继续窝在40平米的老房子里,也不愿搬进宽敞的新居。 她平日衣食住行上几乎没有开销,穿的是品牌送的,买的菜不够喂兔子,住着德巴谢先生的友情房,除了通勤烧点汽油,她的账户几乎只出不进。 累死累活干了几年,就换了这么一套房子和一屁股债,结果到现在一天都没住上。 时润清郁闷地报出老家附近的地标,出租车从离岛一路西行开往九龙。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逼仄狭窄、老旧拥挤的同时奇异地表现出凌乱的秩序感,这是时润清身上挥之不去的、也是令她念念不忘的家乡市井气。 她的家是八十年代建起的旧楼,楼下路口便是一个小广场,节假日自动变成集市。 大年初一摆满了摊贩卖各种红福挂件、鲜花、萝卜糕……,时润清回来得赶巧,集市中间不大的空地上两只醒狮,三名锣鼓队员大开大合地击鼓,配合以锣镲。看热闹的、逛集市的、放鞭炮的……围得水泄不通。 司机往左右探头环视,左打方向盘靠边,停在一栋华丽大楼的门前,这是时润清报的位置。 “Stop here, OK?”阅人无数的司机仅靠她露在外面的眉眼和皮肤就认定她是鬼佬。 时润清也不含糊,“OK, thank you so ch.”之后便麻溜地刷卡付款、提出行李箱离开。 她穿过广场旁挤满人群的窄街,走到大楼的背面,虽逆着人流往自家楼门走,心却痒痒的,一步三回头地想去看舞狮逛集市。 不过二三十米,展现在时润清眼前的便是与临街大道两旁气派大楼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是一片破败的街区,水管裸露在外,空调挂机和防盗铁网都黑乎乎的,楼顶胡乱支着高低不齐的钢筋,不知是废弃锈蚀的天线还是晾衣杆。 时润清的家是这片灰白旧楼中的洼地,六层的小楼在一圈三十几层瘦高个的包围下显得孤苦无依。 没有电梯,时润清左右开弓拎起行李直上三楼。 楼梯间像烟囱一般细窄,时润清的行李箱一路叮叮咣咣撞在栏杆上,还差半节楼梯,家门就被打开。 陈嘉欣收到时润清落地信息后,早早竖着耳朵听动静,她奔下楼梯接过时润清的行李箱,高兴地招呼女儿,“快入房快入房,食咗飯未啊?肚唔肚餓?” “唔,我早餐食幾飽。” 没有玄关,进门便是客餐厅,靠墙摆放的长方形餐桌通向只能容下一个人操作的厨房,沙发是小小的双人座,墙上挂着的还是十多年前的液晶电视。 家具和装修谈不上设计风格,功能完备,审美残缺,随便拉出来个什么,年纪都跟时润清一般大。 陈嘉欣半年不见女儿,高兴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一会儿说脸色又差了,一会儿说比上周视频里瞧着胖些。 时润清心虚,自前几日在周寄榆那儿大吃大喝后,这几天她一直在饭桌上以“大过年的”为理由放纵自己。 她挣脱母亲的手,把行李带回自己房间。陈嘉欣回到厨房,把热在灶上的菜端上桌。 主卧、次卧和卫生间的三扇门大开着,面面相觑。 她的卧室很小,比她巴黎的衣柜还小。除了一张三面靠墙的带抽屉的单人箱体床以外,只能摆得下一张小小的桌子。能打柜子的墙都打了柜子,连床脚上方都塞满了她小时候的旧衣服。 时润清把包放到桌面上,而行李箱却连打开都困难。 “快啲過嚟食飯啦。” 时润清应声而出,餐桌上摆了一锅满满当当的盆菜,大虾、猪肉、发菜一层一层码好,象征着喜庆和团圆。 团圆的年菜却只有两个人吃,时润清皱眉,“做乜煮咁多?” 陈嘉欣不以为然,只说过年要吃好点。 母女俩边聊便吃午饭,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嘉欣在说。 她们聊陈嘉欣教会姐妹家的琐碎事,时润清聚精会神听八卦;讲到社会风气的败坏,时润清顺着批判一番;复又评价起时润清上周的高定秀看起来过于夸张,时润清抗议保守做不了时尚。 直到时润清被问到有没有姓Tirole的人找过她,她心一紧,摇头。 八卦记者掘地三尺,也没挖出什么料。 陈嘉欣沉默不语。 盆菜的热气像银河一样把母女俩分割成牛郎织女,时润清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虾,注意着陈嘉欣越来越不悦的脸,心里有预感似的把虾放下,换成不用剥皮的猪肉。 果不其然,下一秒,原本看似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