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半日肃清月馀弊 一子点破天下势(二)
“先生前番半日肃清积弊,外间皆传,谓琰得了一位再世凤雏”。”
贾琰忽而开口,语气带着些许少年人的打趣,冲淡了方才议事的沉凝。
“主公谬赞。诩不过借主公之威,行分内之事。”
陆诩嘴角微扬:“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拘泥旧制,反受其累。”
他略顿,语气平和如叙家常:“无非是几桩牵扯权贵的人命官司,几家囤米居奇的商号,几个借血剑宗”名头占地盘的江湖宵小,兼之几封太安、北凉的密函被截————琐务而已,不足挂齿。”
“哦?如何料理的?”贾淡目光仍在棋局,随口一问。
陆诩落子几乎不假思索,同时清声禀来:“命案,真凶乃王员外之子,牵连府中管事。已锁拿案卷人证,明正典刑,悬首三日。王员外府邸,查抄。”
“米行,系甄家幕后操纵。已遣兵封库,米粮按市价七成发卖,所得五成充入府库,五成————以陛下名义,抚恤前番受江湖争斗波及的受损民户。”
“帮派,为首三人杖毙,馀众打散,充入苦役营,修葺城垣。”
“密信————”
他微侧首,覆目白绸似“望”向薛宋官:“内容无关痛痒,传递渠道————有劳宋姑娘顺手清理了。
贾琰执子沉吟片刻,唇角忽地掠过一丝浅笑:“甄家那边,竟无动静?”
“有。”
陆诩道:“甄家当家人已递帖请罪,言称妇人持家无方,愿再捐白银五千两,助朝廷安抚地方。帖子,诩已代主公收下。”
言罢,陆诩又拈一子,沉吟未落,语气里罕见地掺入一丝几不可辨的无奈:“另有一事,颇为————别致,恐需主公知晓。”
“哦?”
贾琰挑眉:“莫非是贾家子弟在外生事?先生依律处置便是,无需顾忌。”
陆诩摇头,盲眼仿佛感知着窗外渐沥的雨声:“这倒不是。是薛家,那位薛蟠薛公子。”
他稍作停顿:“听闻他在秦淮画舫之上,已盘桓半月未下,银钱挥霍如流水,近日更因争风吃醋,闹出了不小动静。主公您看————是否得闲,遣人去探看一二?”
金陵,薛家老宅。
往日尚算齐整的府邸,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惶惑之中。
下人们行走皆踮着脚尖,不敢高声,彼此眼色交换间,尽是惊惧。
二老爷薛蝰独坐花厅,面沉似水,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是心痛,更是深深的无力。
他那侄儿薛蟠,真真是个混世魔王!
自长兄去世,这偌大家业暂由他代管,偏生嫂子是个拿不得主意却事事要揽的,内外难以安宁。
若非京中的侄女宝钗时时书信宽慰周旋,这个家怕是早散了架。
如今薛蟠年岁渐长,非但毫无长进,反倒愈发荒唐。
去岁在金陵为争个丫头便闹出人命,花了无数银钱才将官司压下,送往太安城避祸,指望他收敛心性,谁知又在京中惹人耻笑。
前些时日不知何故,竟偷偷潜回金陵,家门不入,径直扎进秦淮河的温柔乡里,一连半月,醉生梦死。
今晨更得急报,这孽障又在画舫与人争风,为一清倌人豪掷千金,险些动起手来。
薛蝰闻之,气得浑身乱战,正要派人去将这丢尽颜面的东西捆回来,不料派去的人尚未动身,画舫那厢竟传来凶信,说薛蟠不知何故,骤然昏死过去,待人抬回府中,已是气息奄奄。
原本魁悟的身躯软塌塌瘫着,面如金纸,双目紧阖,唇角尤带白沫,俨然一副精元耗竭、油尽灯枯的模样。
延医诊治,皆摇头叹息,只道是“纵欲无度,邪风侵体,心神耗尽”,开了几剂固本培元的方子,却言明能否回天,全看造化。
薛蝰望着榻上人事不知的侄儿,骂不得,打不得,一颗心恰似在滚油中煎熬。
正当阖府乱作一团时,门外管事连滚带爬抢入厅中,声线都变了调:“二、二老爷!血————血衣侯爷驾到!已至府门了!”
厅内众人闻言,无不变色。薛蝰更是霍然起身,血衣侯贾淡!
如今这金陵城实际的主宰,他怎会亲临薛家这等商贾之门?莫非蟠儿此番竟闯下了塌天大祸?
不容细想,薛蝰忙唤上同样惊慌失措的一众家眷,匆忙整肃衣冠,趋步向前门迎驾。
方至前院,便见一行人已逶迤而入。
为首少年,身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暗绣流云纹的血色披风,并未穿着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