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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一个体面。”
烟邪直视着青衫儒生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外面那些打砸皇城的蠢货,一个个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我知道我要死,但我希望死在你手上。”
陈镜玄没有给出回应。
但很多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应。
此时此刻的烟云湖,恰如数日之前。
数息后,烟邪忽然开口:“道门至宝【阴阳镜】,就在我的腰囊中。”
这消息有些突兀。
“嗯?”陈镜玄挑了挑眉。
烟邪淡淡笑道:“在我原先计划中,仁寿宫大获全胜,我入主鲤阁,要不了多久,这【阴阳镜】便会留给秦千炼,算是师门兄长留给投缘师弟的造化。”
陈镜玄知道。
这两人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有短暂合作关系。
虽然这层合作是假的。
但并不重要。
烟邪想要重新掌控皇城,就需要和秦家打好关系。
秦千炼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本想扶持秦千炼上位,但这师弟实在太执拗。”
烟邪顿了顿:“如今倒是简单了。我死之后,这件至宝理应归还道门但你若是愿意给我一个体面我可以教你如何炼化此镜。”
事到如今,烟邪话语语气倒是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想开了。
今日所谓的清算,看似是陈镜玄以胜者之姿,来清剿自己。
但实际上真正的胜负手,却是在大穗剑宫,在莲花峰。
圣后败了,所以自己败了。
“我对这件至宝不感兴趣。”
陈镜玄摇摇头,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遗言吗?”
烟邪神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在听到遗言二字之后,声音却是轻微颤斗了一下:“我还有些话,想对玄芷真人说。”
“请说。”
陈镜玄拂了拂衣袖。
“罢了。”
烟邪垂下眼帘,轻声呢喃道:“即便说了,他也不会原谅我吧?”
既是长生斋弟子。
便难免要跟在玄芷身后修行。
玄芷真人的修行,只有种田耕地,十分枯燥乏味,对于烟邪这等“自命不凡”的天才修行者而言,实在没什么意思。
因此。
烟邪前些年的名义师尊是玄芷,但后来修行的神通,道法均是从崇龛那里得来。
玄芷曾劝过他。
留在青囊山上,放弃那些妄念。
他不屑一顾。
如今想来心中却是闪过一瞬的后悔。
徜若自己当时听了劝,结局是否会更好呢?
诸般念头落定。
烟邪张开双臂,闭上双眼,仿佛是认命一般,散去道域。
道域散去。
大量污秽气息从墨袖之中流淌。
陈镜玄没有仁慈,伸出手掌,一尊神态威严的青衫儒生法相就此浮现,天地间浮现数百道纤细金线,伴随着儒生掌心按下,在烟邪眉心掠过,斩切,虚空破碎,湖水里响起噗通一声。
炽日灼心,这位兼修邪术的长生斋逆徒被金线斩开眉心,神魂俱灭,直挺挺坠入烟云湖中。无数鲤鱼跃起。
苔岭山道,马蹄如雷。
一匹骏马踩踏泥泞,快如疾矢,骏马马背之上,低伏着一道黑衣身影。
那身影戴着斗笠,遮去面容,浑身佩戴着大量符篆,几乎和骏马融为一体,在弯曲山道之间疾驰忽然。
骏马悲鸣一声,踩到一块凸起碎石,侧翻摔倒。
“唔!”
马背之上的黑衣男人闷哼一声,并未被这猝不及防的意外击倒,单手撑地,轫性极好地弹射而出,平稳落在地上。他并没有急着去搀扶摔倒在地的骏马,而是伸手摸向腰间,直至按住剑柄,才稍稍放心。苔岭一如既往地死寂。
没有声音。
黑衣男人却如惊弓之鸟,不断环视,他放开了自己神念,笼罩了方圆百丈。
确认没有活人,确认只是意外,在那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去接近骏马。
只是手掌刚刚探出。
“嗖!”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枚石子不知从何飞出,唰一声打在他手背之处。
“谁?!”
元继谟猛地收手,他骤然站起身子,望向两侧空空荡荡的密林。
神念范围内,依旧是空无一物。
他咬了咬牙。
几乎是一刹,元继谟便做出了决策,他直接放弃这匹快马,准备转头逃入林中,只不过下一刻他便骤然踩地,再次猛地止住身子。
元继谟倒吸一口冷气。
他瞳孔竖成一道细线,瞳仁倒映着一缕极其纤细的金光。
不知何时,一把极其刺目的金灿飞剑,悬停在自己脑后,此刻剑尖正对着眉心。布下此剑之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做出这般逃离决策徜若不是自己反应够快,刚刚那一下撞上飞剑,便会当场暴毙。“沉屙?”
元继谟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只用了一瞬。
他便认出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