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聚了许多人。
那位治了头疾的年轻女子,抱着厚袄,满脸泪水。
圆光寺的僧人们,虽然褪去了僧袍,但却攥着佛珠,一个个都在默默诵念着经文。
气氛肃穆,所有人神色都很悲伤。
没有人能够想到,这场离别来得如此之快。
昨夜郑逢生病倒了。
这位仁医一生救人无数,最终却未能救下自己,他匆匆病倒,于日出之前,离开了这片纷乱喧嚣的人间。
走得如此之急,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乱世,没什么可挂牵的?
“恩公”
“我好难过”
密云伸出手掌,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在这趟出使之前,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生离死别”。
现在他才明白。
这世上的每一次相见都该值得珍惜。
不经意间,上一次离别,已经成为永别。
“”
谢玄衣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
密云黯然神伤。
他又何尝不是?
“哗啦啦!”
晨风吹过,湿润潮湿,还夹杂着些许冷冽寒意。
山上花瓣翻飞。
褚果捧着一块木碑,缓缓来到郑逢生安葬处,他跪在湿润泥泞前,将那块木碑用力插下
一块块木碑立在山上。
都是逝去之人。
亦是解脱之人。
“沅州这片乱世的确没什么好呆的走了也好”
少年郎看着木碑上的刻字,本想故作轻松,却是止不住声音沙哑道:“只是你该再等等的,再过几日,我就可以带你去看心心念念的乾州了。”
他已经决定拼命修行——
昨夜第二次捡起那把剑,褚果砍倒了很多木人桩,如果不是那个噩耗,他还可以继续砍下去。
如果能够再多一些时间。
他一定可以带老郑去乾州。
如果
这世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如果。
少年郎摇摇晃晃,站起身子。
他眼中只有这块目光,没了其他光彩。
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和他无关了。
“”
圆光寺的大和尚法诚上前,轻轻拍了拍少年郎肩头,他不忍去看那块木碑。
这就是如今的沅州。
生死无常。
凡俗之人,每活一日,都很不容易。
法诚为那块木碑送上了一串佛珠,紧接着圆光寺的僧人们,桃源的住民,纷纷上前,送出鲜花,倾倒藏酒,这场葬礼虽然无声,但却极其肃穆,所有人都对这位死去的仁医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人潮散去,后山寂静。
褚果依旧呆呆站在木碑之前。
陪着他一起的,便只剩下谢玄衣,邓白漪,以及密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过了许久,少年郎忽然开口。
他转过身子,看着轮椅上的黑衣年轻人:“我知道老郑‘病入膏肓’,寻常医术,已经无法医治了。所以你不用为这次失手感到内疚。”
“”
谢玄衣沉默了一会,有些遗撼地说道:“如果再来一次,我有机会成功。”
与其说,他没能救活郑逢生。
不如说,郑逢生主动选择结束这一生。
在沉默的这十数息时间里,谢玄衣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将郑逢生脑海中的记忆和盘托出可这难免会涉及褚果的皇子身份。
这件事,书楼选择了深度密封,褚果也选择不去探索。
既然如此。
他最好选择缄默。
“不用说这些,你我都清楚,这世上没有如果。”
褚果摇了摇头,道:“你没救活他,我不怪你。这件事因我而起,等到戒严结束,我会随你离开沅州去哪里都可以。”
“好。”
谢玄衣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
说得再多,都无意义。
“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褚果轻轻道:“如果可以的话,烦请你在后山,替我再立些木人桩。”
邓白漪推着轮椅,走在通往后山的熟悉小道。
正是花开的季节。
四周有风,头顶有光。
但不知为何,这些落在身上,都泛着淡淡的冷意。
“恩公”
密云的声音响起:“你的‘生之道则’,突破了吗?”
这个问题,邓白漪也很好奇。
昨夜草屋被层层阵纹包裹,关于这场“救治”,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到。
不过
她能感受到,谢真离开草屋之后,情绪似乎不太对。
“未曾。”
谢玄衣轻声道:“还差一丝。”
“一丝?”
邓白漪叹了一声,遗撼问道:“是破境机缘不到吗,还是昨夜郑逢生的离去导致了破境失败?”
“恰恰相反。”
谢玄衣的声音有些自嘲。
“只有郑逢生死了,我才能破境成功。”
这番话,听起来难免让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