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看清她。
那眉眼轮廓那双好看的大眼睛
先前只觉得莫名眼熟,这会子却跟记忆里弟弟少年时的样子、跟父母泛黄照片上的神态“唰”地一下重合了!
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混着对弟弟早逝的疼,跟涨潮似的,瞬间把她淹没了。
“侄女,我的亲侄女,我是你的姑姑啊!你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了!”
周淑华喃喃着,挣脱开雷玉华和雷政委的搀扶,脚步跟跄着就想往周柒柒跟前扑。
周淑华那句带着哭腔的“亲侄女”,听得周柒柒心头一震。
她肩膀唰的一下地绷紧了,因为知道玉佩真相获得的那点震动,一下子全没了。
姑姑?娘家唯一的亲人?
这个词砸下来,没有半分血脉相连的暖意,反而让她想起了许多
周淑华那张从前写满嫌恶的脸,对着她一句句贬损的狠话,还有在纪委办公室里,那些冠冕堂皇举报她的场面话。
她早就在心里划了线,周淑华,往后就是陌路人。
可这会子,这层早就该断了的关系却又强行被血脉连上了。
她胸口发闷,只感觉到茫然,和从里到外,全身心的抗拒。
她没有看扑过来的周淑华,长长的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随后,微微侧过头,将脸轻轻埋进了身旁沉淮川坚实的肩窝里。
沉淮川当下就觉出她身上的僵硬,他骼膊一收,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
他抬眼,迎向周淑华跟跄扑来的身影,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松动,只有沉沉的保护欲。
对着泪流满面、快撑不住的周淑华,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慢,却十分坚定。
周淑华猛地顿住脚。
她离周柒柒就差那么一步。
侄女她的亲侄女,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就在眼前,却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此刻,她心头只剩下悔恨。
她想起了自己当初是怎样指着这孩子的鼻子骂她配不上沉淮川,是怎样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揣测她、羞辱她,甚至还去纪委举报她
“我我”
她想说话,喉咙却象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心口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揉着、捏着,那股子钻心的疼,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死死盯着周柒柒那单薄的后背,张着嘴,光出气不进气地喘着,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方才撑着她的那点指望,一下子全空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噗通!”
忽然一下子,她重重向后栽倒下去。
“淑华!”雷政委脸色剧变,扑了过去把她接住。
“妈——!”雷玉华尖叫着。
公安和瘫软在地的李桂香两口子,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抬起了头。
只有伏在沉淮川肩头的周柒柒,身体微微一颤,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
周淑华再睁开眼,天都擦黑了。
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糊着旧报纸的房梁,土坯墙。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看清自己躺在铺着蓝印花布褥子的土炕上,看着好象是许村长家。
炕沿边围着俩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小声嘀咕着啥。
她稍微有点意识,就张嘴喊着,“柒柒!”
她嗓子眼干得发紧,声音嘶哑,手还胡乱地在炕上划拉。
“醒了!醒了!淑华,淑华,别急,柒柒在呢!就在那儿!”
雷政委赶紧凑过来,粗糙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头,朝屋角努了努嘴。
周淑华顺着他指的方向,使劲儿睁大眼睛望去。
屋子另一头,挨着窗户根儿摆着两条长板凳。
周柒柒和沉淮川就坐在那儿。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人影被拉得老长。
隔得是有点远,看不太清脸上的神色,但那两个身影,确确实实还在屋里,没走。
周淑华心里那块吊着的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可紧跟着又泛起一股酸涩的苦水。
她知道,能待在这儿,没抬脚就走,已经是那孩子心善了。
不知道是念着周建邦的血缘关系?还是念着沉淮川的面子?
反正,不可能是念着她这个姑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够了,眼下这样,就够了,她不敢再奢望别的。
雷政委看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边,又怕她情绪再上来,忙拍着她的手背,低声絮叨着宽慰:
“淑华啊,你看,往好处想想。咱今天,好歹是知道了建邦的下落!他没象当年传的那样,让山洪卷走,连个尸首都找不着!他活下来了,还成了家,有了媳妇儿,生了这么个好闺女!”
雷政委顿了一下,感慨道:
“至少她这个闺女,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这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给咱最大的念想了!是不是?”
周淑华听着,眼泪珠子不听使唤地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