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陆玹出现在身后,他瞥了二人一眼,道:“你过来。”
他留下吩咐,自去了里面。
姜灿跟衲子对视一眼,迟疑:“是说我吗?”
陆玹虽未点名,但衲子十分了解他的习惯,所以尽管心里也奇怪他做什么,面上仍颔首道:“是的,女郎快过去吧。”
姜灿第二次踏进这间内室。
陆玹先她片刻进来,此时正站在西牗下那方案前往白瓷熏炉里添着香粉。
今日里换了种香,还没点上,空气里就浮动着淡淡的气息,姜灿闻着,好像又回到了冬天梅花盛开的香雪海,特别能清静内心。
白衣素服的清隽郎君背对着她,连头发丝儿都透着光。
什么梅魂雪魄的人物啊。
姜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玹听见脚步,指一指那边的琴案:“坐。”
那张琴案上昨日还空空如也。
姜灿以为他说练琴,是要她自己准备好带来,她还没来得及准备。
但现在,那里摆着一张琴。
光看琴身泛的光泽也知道,这琴造工颇精。
姜灿顿了顿,憋出一句:“能不能,换张琴?”
陆玹侧目。
他问:“为何?”
姜灿吭哧道:“就,其实用不上这么好的……”
如果说齐老先生的水准是平平,那她的水平,更只能说是入门了,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能连指法都记混了。
还有就是,这个琴看着名贵,她有点担心弄坏了,她赔不起。
陆玹长指一抖,抖进去最后一勺香粉,打了个漂亮的香篆。
他用线香点上香篆,盖好熏炉,青烟便在透窗而入的光线里缓缓直上。
他做这些动作时,不疾不徐,举止雍容,特别赏心悦目。
平时姜灿见到的更多是他身为刑部侍郎的一面,四品高官的威仪压过了其他,此刻,才能完全将他和陆琪这些世家公子放在一起比较。
曾经觉得陆琪这般青衫侧帽打马风流的翠眉少年好相处,现却觉得,那样还是太稚嫩了些。
对方做完这些,才缓缓开口:“先试试。”
姜灿想,成年人的含糊就等于是拒绝,那这就是懒得给她换的意思。
正常,蹭人家的琴已经是厚脸皮了,她还挑三拣四上了,像什么话。
于是从善如流地改口:“好!”
她应得干脆,就像清晨林间的小鸟啾啾。
陆玹视线抬起,看了她一眼。
发髻清清爽爽,衫裙也是十分素雅。
他顿了顿,道:“以后就这么说话。”
这样就很好,说话也让人听着舒服。
感觉之前应是哪个婢女给她打扮的,还教她用那种语气说话。
可笑,她们又怎会知道,挖空心思地营造出的讨好之感,反倒失了这少女最珍贵的灵动,真个弄巧成拙。
陆玹扯了下唇角。
“说什么?”姜灿眨眨眼,没懂。
“就这样说话,”他淡淡道,“别学旁人娇揉造作。”
“……”
人在尴尬的时候,耳朵真的会变得很烫!
姜灿简直了。
她逃也似的去了琴案边坐好,手放在琴上,低着头,眼睛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首入门的《碣石调》,磕磕绊绊,错了好几处音。
作为一个琴技高超的人,听到这样的琴声,陆玹本能地蹙眉。
便是这样,他却没让她停下,只做自己的事。
女郎家,面皮太薄,若他此时挑拣她的问题,恐怕更弹不好。
他在等她自己调整过来。
等那阵尴尬劲儿缓过去了,姜灿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才渐渐有些样子。
琴是好琴,果然比她从前摸过齐老先生的那张更趁手。
她一心想着名贵有名贵的道理,却并不知道,昨日衲子在琴室花了两刻钟才在满屋琴架数十张琴中找出这一架。
并非是陆玹随口一指,就将这架自己并不常用的琴借给了她。
一把趁手的琴,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这把绿绮式的琴体跟音色都适合她这年纪的女郎,所以陆玹让她先试试。
《碣石调》没发挥好,她又弹了一首《仙翁操》,也是开指小曲。
便是入门级别的,也得了一句点评:“不熟,滞涩。”
姜灿厚着脸皮:“好久没练过啦。”
没有错音,也没有忘记指法,她还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呢。
马上陆玹就无情掐灭了她这自信:“我看你指法也有些奇怪,你抹挑一个,我再看看。”
衲子在门口守着,可以看到两人虽有交流,却并无逾矩的举动。这就是陆玹让她过来的作用了。
但她已经有些看不懂阿郎了。
她趁两人交流的时候把妙心抓了来:“这几天,姜娘子天天都跟阿郎待在一起吗?”
妙心否认:“没有啊,姜娘子之前都是在外面,要么抄经,要么礼佛,跟阿郎各做各的。”
“那这是怎地?”
妙心:“好像昨儿,姜娘子从静心庵回来,给阿郎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