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
马上要到咸阳,张雍坐在帐篷里算账,家中的钱财变卖,如今手中有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该如何用,需要好好想想,咸阳不似燕地,不适合买田养畜,祖上的那一套用不了,得找个新的生计,来养活整个家族。帐篷被人掀开,走进来一个端庄的妇人,她将手中的热汤放在张雍手边:“天冷了,喝些汤暖暖身子。”
“多谢姨母。"说是姨母,其实是张雍的后母,他母亲早逝,十五岁时,父亲娶了新妇。
手碰到陶碗,并不热,想来是放温了才端进来,张雍心中淌过一股暖流,端着陶碗一饮而尽。
接过帕子擦了擦嘴:“稞睡了。“稞是姨母所生,也是他幼弟。谈到儿子,不善言辞的妇人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睡不着,现在在外面捉萤。”
张雍也露出笑:“真好。"因为父亲去世,又不得不远离家乡,幼弟一路上情绪不高,如今能恢复些幼子的活泼来,再好不过。还想去看看他,却被外头声响打断,一个仆从掀开帐篷进来:“主君,严叔邀您去喝酒。”
严叔是张雍父亲的弟弟,也是他的叔父,他这人平日热情大方,不拘小节,最爱喝酒,这一路上,时不时就邀张雍去喝酒,张雍已经习惯了,像他们这样的商贾人家,与人交往,客套寒暄,平时喝的最多的就是酒水,让姨母早些亿息,张雍就披着外套,穿过一顶顶用兽皮搭建的帐篷,一直到靠近河边的那一顶停下,河水湍急,水声潺潺,帐篷里灯光如昼,在外面能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的谈笑声。
掀开帐篷走入,酒香四溢,叔父坐在上首,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脸颊浮上一层酡红,眼神迷离,见到张雍来,大声道:“侄儿来了,快坐。”“给少君满上酒。”
张雍颇为无奈,他虽然已经成为家主,但这位叔父还爱喊他少君。侍从拎着酒壶将他面前的酒樽满上,接着退出,将空间留给这对叔侄,张雍对着叔父举了举酒杯,就一饮而尽,稍有些辛辣的酒水滑进喉咙,几杯下来,肚腹起了些热意,帐篷里燃着炭火,热气熏腾,更是热的不行,额上的汗一滴滴落下,全滴落在价格不菲的羊绒毯上。
严叔踉跄起身,走到张雍身边,揽着他的臂膀,打了个酒嗝:“你,你也是难为你了,刚刚加冠,兄长就去世,如今家中大小都仰仗你。”喝了许多酒,张雍额头有些热意,严叔在他的视线中好似从一个变成两个,使劲晃了晃脑袋,说话差点咬到舌头:“不辛苦,叔父教我良多,若非叔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上手家中的生意。”“如今快要到咸阳,你可有什么打算?“严叔问。张雍其实还未想好,严叔看出他的犹疑,张开嘴,酒气熏人,张雍身体往后仰了仰,被他牢牢抓住,只听他乐呵呵道:“咸阳贵人多,不妨拿出大半钱财献出,成为贵人的门客,也脱去商贾的身份,不再做下等的生意。”听起来是个极好的提议,但张雍脑子还有几分清醒,话语尖刻:“哪有这么容易,若是凭借钱财就可以成为公卿的门客,那咸阳城中早就没了酒肆商铺,如织人流,再说贵人也看不起商贾,最后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叔父,吾等如今,应当先想办法,安排好家中人,为家族找到前路,才不负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严叔不只说过一次,每次喝酒,都要和张雍提起,毕竞是叔父,往日他都岔开话,不直接反驳,但今日,诸多压力环绕在心,不自觉便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让他早早打消这个想法。
严叔叹气:“侄儿,你父昔日也与我说过这样的话。”张雍只觉得肩膀上的力越来越重,他睁开眼,因为喝太多的酒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可就是这一瞬那雾消散,瞅见严叔狠厉冷漠的眼眸,张雍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却被一双大掌紧紧捂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戳进他腹中,疼痛顷刻间蔓延,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河岸边长着诸多变黄的芦苇,星星点点的绿光在芦苇间飘来飘去,稞伸出小手,捉住了一只,忽然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到叔父搀扶着兄长,眼睛亮起光,想去唤他们,却发现,叔父将兄长推进河中,湍急的水流很快就将人冲了下去,看着那张时而在水中浮上浮下的苍白面容,稞呆住了。“谁!”
他立刻蹲下,紧紧捂住嘴。
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越来越重,越来越近,稞浑身颤抖。“严叔。”
严叔停下脚步,转过头笑起来:“嫂嫂怎么在这。”妇人站在暗处:“出来吹吹风。”
“今日天冷,嫂嫂还是早些回去。”
严叔留下这句话,转身钻回帐篷,过了许久,帐篷里的灯火熄灭,稞才从草丛中钻出,扑进母亲的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母亲,母亲,兄长他,兄长他…”
“你兄长怎么了。”
不知何时,严叔出现在妇人的身后,面上带着笑,眼睛却格外的冷漠,稞吓得心脏几乎骤停,表面容一白,没有垂落的泪水挂在脸上。妇人颤抖着手将幼子的脑袋按在怀中,面上看不出情绪。严叔:“侄儿可是出了事?。”
妇人紧抿朱唇,感受到手中的泪水,终究还是道:“妾……见到主君失足落水。”
严叔大惊:“竞是如此,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