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所有人“暂存”于龙宫。
“师兄!!”
正潜目眦欲裂,湛蓝色的竖瞳几乎要瞪出血来。额间龙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体内真龙血脉疯狂咆哮,试图冲破锁链。他能感觉到龙字印在哀鸣,在抗拒正阳这近乎自我毁灭的操控,但印钮处那支发簪却散发出乳光。
血脉共鸣被强行压制,龙字印如同一个被夺走操控权的法器,虽与他心血相连,此刻却只听从正阳那燃烧生命最后的意志。他像一头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幼龙,空有裂山断海之力,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走向既定的终局。
玉瑶真人嘴唇翕动,似乎想念诵一段最后的安魂咒文,却连声音也被锁链隔绝。夏九川双目赤红如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的嘶气声,包清恬紧紧抱着弟弟包清风,姐弟俩泪流满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红五彩的眸子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一片空洞的绝望,她徒劳地用小手去抓那灰色的锁链,指尖穿透过去,如同抓住幻影。
魏宁静静站在那里,月白宫装无风自动,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望向正阳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无声碎裂,露出底下汹涌却再也无法言说的岩浆。她曾以为骨塔一夜是孽缘,是意外,是迫不得已。可直至此刻,看着这个即将为所有人赴死的男子,看着他平静眼神下那不容更改的决绝,她才明白,有些印记,早已刻入魂髓,与对错、得失无关。
正阳没有再看他们。他怕再多看一眼,那强提的最后一口心气就会彻底溃散。他缓缓闭上双目,全部心神沉入与龙字印最后的连接。
“东北……堕仙林……”
混沌元婴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推演着方位。黎都地脉破碎,万民念力紊乱,此刻向任何方向逃都有迹可循。唯有东北,那片被天地厌弃、法则诡异的绝地——堕仙林,或许能最大程度干扰化神修士的追踪,尤其是那件该死的、似乎能锁定他剑气本源的袈裟。
更重要的是,堕仙林……是他与姜悦当年被迫逃亡的起点,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疤。死在那里,或许也是一种……归宿?
他操控着芥子空间,这粒承载着所有人最后希望的微尘,不再向南,而是骤然划出一道近乎直角转折的轨迹,撕裂稀薄的云层,朝着东北方向,朝着那片记忆中最黑暗也最复杂的地域,以一种近乎燃烧空间本源的速度,激射而去!
芥子空间内的时间流速被刻意放缓,但外界的景象依旧在正阳日益模糊的神念感知中飞速倒退。僧稠佛陀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锁定感,透过袈裟与剑气本源那冥冥中的联系,始终未曾远离,甚至因为他的决绝突围而变得更加紧迫。
寂灭海岸,怒涛拍岸,他曾与皈佛派连战十场,雷光与妖火交织,杀得海水染赤;东岭南域边界,郁郁葱葱,他曾与姜悦姜莱等灵宝派同门历练,少年意气,笑声仿佛还在耳边;灵宝派天璇峰,暮色中那一抹惊鸿般的红色身影,回眸时眼波流转,胜过人间万千颜色……最后,画面定格在苍珥峰后山,那个简陋的、开满无名野花的小土包前,玉珏真人的笑容,如同昨日……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平静。神魂的逸散速度更快了,眉心裂痕中飘出的淡金光点几乎连成细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快速变得稀薄。
几个呼吸,仿佛耗尽一生。
芥子空间终于抵达了那片被灰黑色死寂雾气永恒笼罩的地域边缘——堕仙林外围。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制感隔着空间壁垒传来,让正阳残破的躯体都本能地战栗。当年,他就是在这里,与姜悦携手踏入绝境;今日,他将独自留在这里,为所有人争取最后的生机。
就是现在!
正阳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彻底燃烧,化作两团最后的火焰!
他用尽最后一丝与龙字印的联系,不是操控,而是“推动”!将全部的空间本源之力,化作一股纯粹而狂暴的推力,包裹住那粒微尘,朝着远离堕仙林、直指中州腹地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潜藏……下去……待时而动……”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神念,如同跨越时空的嘱托,烙印在龙字印的核心,也回荡在每一个被禁锢的、意识清醒的人心间。
下一刻,芥子空间化作一道肉眼与神识皆难以捕捉的微光,瞬间消失在东北方向的苍穹尽头。
而正阳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微微波动的虚空中跌出,重重摔在堕仙林外围布满苔藓与腐朽落叶的黑色土地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的血,颜色暗淡,几乎没有什么热气。他仰面躺倒,视野中是灰蒙蒙的天穹,以及天际急速放大、裹挟着滔天杀意与贪婪的五道恐怖流光。
他笑了。
解脱,亦或是……嘲弄